初五过后,年味一点点淡下去。
青文搬了把椅子坐到院里边晒太阳边看书。
王桂花坐在堂屋门口做针线活。陈满仓去外头忙活一圈,回家也得给王桂花搓麻绳。
她低头做一会,抬头歇眼时就看看儿子,手里活也不停。
“娘,您歇会儿吧。”
“歇啥,娘又不累。你这双鞋快做好了,回书院天热了好穿。”
“你这几年,年年个也长,脚也长。娘给你做大一些,你到时候往里垫些草絮,觉得顶脚了再掏出来,还能再穿穿。”
青文放下书,看向母亲:“娘,您往后少做点针线吧,不用太操心我。针线做多了费眼。”
“你还没成亲了,娘不给你做哪行?”
王桂花笑笑,“就是穿针费点劲。等你成亲了就该你媳妇操心这些了,娘到时候就不管了。”
正说着,陈满仓从外头回来了,人一进院风风火火的。
“孩他娘!刘瓦匠说正月十七带人来咱家看地基!”
王桂花皱眉:“你这是去哪了?身上又是土又是泥的?”
“去临山镇了。”陈满仓在石墩上坐下,脱下鞋磕土。
“我去那边问问石料价钱。好家伙,今年石料涨了,一方青石比去年贵了五文。
我跟石场的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才答应给咱们便宜三文。”
青文问:“爹,钱够么?”
“够啊!咱不是算过吗?连工带料,满打满算五十两差不多了。
家里的钱盖房的,你成亲的都有。到时候买完牛还能剩不少。”
王桂花插话:“青文,你别操心这些事。你爹心里算得门清,他说够用那肯定够用。”
她说着看向陈满仓,“你也是,整天往外跑,饭都顾不上吃。这开春天还没暖起来呢,冻着了咋办?”
“冻不着!”陈满仓嘿嘿一笑,“我心里热乎着呢。在外边跑跑有时候还觉得热得慌呢!”
十四下半晌,王桂花把做好的春衫拿给青文试。
衣服是竹青色的,袖口和下摆往里收了一截,用同色的线细细缝着。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臃肿,也不紧绷。
“光比划干嘛,穿上试试。”王桂花抖开衣裳。
“那娘你先出去。”
“哼,你不是穿着里衣嘛?又没光着,还不让娘看。行,你换吧,换好了叫我。”
王桂花出去了,青文才脱下旧袄,换上新衣。
“娘,我好了。”
“转身我看看。”王桂花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抬手……走两步我瞧瞧……嗯,合身。”
她走过来,捏捏肩膀,又拉拉袖子。
“袖子这你看,我往里头多缝了一截。你什么时候觉得短了把线一拆就能放出来。”
“娘手艺真好。”
“好啥,凑合穿吧。”王桂花笑意加深,“旧的那件我改改给你爹穿。
他去年那件,胳膊肘、袖口打了不少补丁,比你废衣服。”
陈满仓在外边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我那叫节俭!一件衣裳穿好几年,穿得多了自然有补丁,你那叫什么话。”
“是是是,你节俭。”王桂花笑着回他,“行,青文你还换你的棉袄吧,这件收起来天热了再穿。
旧的那两件给娘,我再给你滚滚边。”
晚上王桂花就着油灯,一针一线给领子滚边。青文坐在一旁帮着穿线。
王桂花的手指在布料间翻飞。
“青文啊,你后天就该去书院了,这年过得真快!
到了书院晚上别一直熬,熬多了费眼。晚上早点睡,大不了白天早点起。
友珍给你做的那袜子护膝你别老放着,该穿得穿。你要是舍不得娘再给你做两件。”
“我知道,娘,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还有啊,”王桂花停下针抬头看他,“岁考那成绩,你别往心里去。再怎么着你们都是秀才,旁人想考都考不了呢。
你前边的哪个不比你大一二十岁?咱年轻,不丢人。”
“娘,我没往心里去,那在我意料之中。”
“行,娘多操心了。我儿子这么优秀,庞的谁也比不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母子俩晃动的影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陈家简单吃了顿汤圆。王桂花吃完指使陈满仓洗碗,自己去给青文收拾行李。
“这罐酱菜带上,你爱吃娘腌的萝卜干。”
“饼子多带些,烙的放的住,你夜里饿了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