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家回来后,陈青文把那个小包袱小心翼翼放在枕头底下。
包袱旁边还有个鲤鱼跃龙门的宝蓝色荷包。
王桂花进屋给他收拾换洗衣裳时看见了,打趣青文:“哟,友珍给的?这么稀罕啊?咋不打开瞧瞧?”
青文正在桌前整理书稿,闻言脸上微热:“我看过了。”
“看过啦?”王桂花打开看了看,“友珍手巧,做的东西也好看。你爹年轻时候,我也给他做过袜子,他那大脚板子,三天就能磨出个洞来。”
不知道想起什么,王桂花给他装好放回去时笑出了声。
“你这孩子,东西收着干啥?该穿就穿,别舍不得。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藏着掖着反倒辜负了。”
青文低低“嗯”了一声,没接话。
王桂花也不多说,拿起青文换下的脏衣服转身出门,嘴里念叨着:“趁着今个日头好,把你那被子拿出来晒晒……”
接下来几天,陈家没什么要紧事。日子就在王桂花忙忙碌碌准备年货中过去。
起初王桂花还让青文给自己搭把手干点活,青山回来后就没人再叫他了,让他只管安心读书。
腊月的天光短,过了申时屋里就暗下来,青文得点上灯油才能继续看。
王桂花和青山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忙活,腌腊肉、炸丸子、蒸年糕,空气里整天飘着油香和米香。
赵春燕白天常过来帮忙,成屹放假回家能带着铁蛋玩,赵春燕就腾出不少空闲。
陈满仓也没闲着,哪怕家里有了钱还是爱去镇上蹲着卖点收的杂货。
腊月廿八上午,陈满田媳妇儿来串门,人没进院就开始喊:“桂花!桂花你在家不?”
王桂花正揉着面,也不去迎就在屋里喊着答:“来屋里呗!我正忙着呢。”
陈满田媳妇儿看他们忙着,把自家蒸的包子往王桂花家的篮子里一放,站旁边和王桂花说话。
“我家蒸的早,给你拿俩尝尝。”
“哎哟,那感情好,我家的到中午也能蒸出来,到时候也给你送俩尝尝。”
“行,那我等着。”
“桂花,你家青文什么时候办事啊?”
王桂花揉着面:“开春后吧,等房盖好就办。”
“那快了!”
“我家男人和儿子们都能干,到时候都来你家帮着垒砖活泥!桂花,你要是不嫌弃我到时候也来!”
“来呗,到时候家里菜不够吃,我还得去你家菜园子薅菜。”
“哈哈哈,跟我客气啥,你随便薅,反正到时候我一家老小都来你这吃!”
“你忙着吧,我先回了。我第一锅出来了后边的仨儿媳妇还在包着,我回去忙了。”
“行,不忙了还来啊!我就不送你了。”
屋里青文放下书,听着外头的说话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大年三十,祠堂里香烟缭绕。
族长陈珞年特地让青文和自己并排站在最前面。
老爷子七十多了,背驼走路也得人扶着,执香的手却很稳。
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烛火跳动着,把祖宗牌位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列祖列宗在上——”陈珞年的声音缓慢却又异常清晰,“今岁我陈氏门中又出秀才,名青文,年十八,实乃祖宗庇佑,门楣有光……”
青文跟着跪下,额头触地。身后黑压压跪着不少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