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凌烬缓缓起身。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初愈者的虚浮,但当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大地厚重与星辰浩瀚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他站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人”,更像是连接天与地、星与尘的一个锚点,一个枢纽。
玄璃、岳擎等人屏息凝视,他们能感觉到队长身上发生了某种本质性的蜕变,却无法准确描述。
最先出现异变的,是凌烬的皮肤。
之前因寂灭劫体透支和能量冲突留下的裂痕已尽数愈合,此刻,在殿堂幽蓝色星光的映照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主要是双手、小臂、脖颈以及面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后天刺青,更像是从肌肤最底层、从血肉骨骼本源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生命印记与法则刻痕。
它们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的青金色,色泽比元墟源晶稍淡,却更加灵动。纹路的形态复杂玄奥至极,并非固定的图案,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变幻。仔细看去,能看到其中蕴含着微缩的山川脉络、地脉走向、星辰轨迹、乃至草木生长的年轮与生灵呼吸的韵律!它们是“地脉共鸣”与“生命滋养”这两大元墟权柄真谛,在凌烬这具凡俗(虽已非凡)之躯上的初步显化,是古神之力认可并融入其存在的外在凭证——古神战纹。
战纹并不覆盖全身,而是以他左胸心脏位置的骨片印记为核心,如同树根与枝叶般向周身蔓延。蔓延到左臂时,与掌心“饕餮之种”源核周围的暗金色吞噬纹路相遇,两者并非对抗,而是如同藤蔓缠绕树干,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蔓延到右臂和躯干时,则与寂灭劫体残留的、代表星辰生灭的暗金色星图痕迹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此刻的凌烬,皮肤下仿佛流淌着一条微型的、包罗万象的法则之河。
紧接着,是他的眼睛。
凌烬抬起眼眸,望向殿堂穹顶那缓缓旋转的星河投影。就在他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
“嗡……”
他感觉自己的视觉、乃至整个感知世界,被强行拔高、拓展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维度!
不再是简单的“看到”星光。
而是……“理解”星光背后的轨迹、能量、以及它们与下方大地的玄妙联系。
他的瞳孔深处,一点青金色的星芒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散、演化,仿佛有两片微缩的、正在缓慢自转的完整星轨图,在他的双眸中映照出来!左眼的星轨图更偏向于厚重沉凝,与地脉的波动隐隐同步;右眼的星轨图则更加灵动悠远,与穹顶星云的旋转轨迹呼应。
这便是元墟传承赋予他的“苍晖视界”,或者说“星轨之瞳”。无需刻意催动,只要他凝神感知,便能以近乎直觉的方式,“看到”周围环境中天地能量的流动、地脉的节点、星辰力量的投射、乃至万物生命气息的强弱与循环。这是一种对世界本源结构的洞察力,对于修行、战斗、寻踪、乃至理解各种遗迹和阵法,都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队长……你的眼睛……”玄璃低声惊呼,她能感觉到凌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深邃与温和的威严。
凌烬眨了眨眼,眼中的星轨图缓缓隐去,恢复清明,但那抹青金色的底蕴却沉淀了下来。他微微一笑,尝试解释:“是传承的一部分,让我能‘看到’更多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皮肤下的青金色战纹微微亮起。随即,一丝丝精纯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金色能量,如同清晨的雾气,从他掌心袅袅升起,凝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青金色莲花虚影。莲花花瓣上,隐约有细密的、代表星辰与地脉的符文流转。
仅仅是这样一朵小小的能量莲花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岳擎等人精神一振,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暗伤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丝。
“生命与地脉的凝结……”墟野之主的虚影飘近,仔细感知着那朵莲花,语气中充满了惊叹,“纯粹、精妙,已达‘法则显化’的边缘。这不仅仅是能量运用,更是对‘源质法则’理解的体现。凌烬,你现在感觉如何?对力量的理解,是否有所不同?”
凌烬散去掌心的莲花虚影,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体内那全新的力量循环,以及脑海中多出来的、浩瀚如星海的元墟传承信息碎片。
“感觉……”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明悟,“就像是……以前我是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中挣扎,依靠本能和蛮力去抓取水流中的浮木(指各种力量)。而现在,我仿佛站在了河岸的高处,不仅看到了整条河的流向、深浅、漩涡,更看到了河流与两岸山川、天空星辰之间的联系。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如何引导一部分水流,去滋养干涸的土地。”
他的比喻有些粗糙,但众人都听懂了。这是从“力量的使用者”向着“法则的理解者与引导者”迈出的关键一步!
“对源质法则的理解呢?”墟野之主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星炬文明和古神文明,对世界本源——源质——的理解和运用方式虽有不同,但都是对抗神魔的知识基石。
凌烬眉头微蹙,似乎在整理脑海中那些纷乱却宏大的信息。他抬起手,指尖青金色战纹流转,轻轻在面前的空气中一划。
没有动用多少能量,但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然微微荡漾起涟漪,留下了一道极其短暂存在的、淡淡的青金色光痕。光痕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代表“稳固”、“生长”、“循环”等概念的符文一闪而逝。
“源质……并非单一的元素或能量。”凌烬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思索,“按照元墟传承的认知,它是构成世界一切物质与能量的**最基础、最本源的‘可能性’与‘信息集合体’。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蕴含无限可能。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个体,以不同的‘认知’和‘意志’为刻刀,从这源质璞玉中,‘雕刻’出了不同的力量体系——星辰之力、地脉之力、生命之力、乃至……神魔的吞噬与毁灭之力。”
他顿了顿,眼中星轨图再次隐隐浮现,似乎在印证着自己的理解:“我们所见的能量、物质、法则,都是源质在不同‘模因’和‘权柄’影响下,呈现出的不同‘相’。元墟的权柄,偏向于‘地’、‘生’、‘星’的和谐与循环,所以其力量表现为滋养、厚重、包容。而神魔的力量……”
说到这里,凌烬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眼中青金色的星轨图剧烈闪烁、旋转,仿佛在急速推演、对照着传承信息中的某些古老记载,与他自身对神魔力量的感知、与蚀星尊者交手时的体会、甚至与体内那暗金色神血本源的气息……
几个呼吸的沉默。
殿堂内安静得只剩下众人自己的心跳和穹顶星云流淌的细微声响。
岳擎等人紧张地看着凌烬变幻不定的脸色,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墟野之主也察觉到了凌烬的异常,虚幻的身影微微前倾:“凌烬,你发现了什么?”
凌烬猛地抬起头,看向墟野之主,又看向同伴们,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有些干涩,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了惊天秘密的颤抖:
“原来……原来如此……”
“神魔的力量本源……那种冰冷、吞噬、毁灭一切的特性……”
“其最初的源头……其最核心的‘模因’……”
“竟然……竟然也来自于……古神!”
“不,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于一部分古神在‘吞噬纪元’降临的绝望压力下,在对抗外敌的过程中,逐渐被扭曲、被侵蚀、最终……彻底堕落后,所变异出的……另一种极端化的‘权柄’!”
“神皇熵……祂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外域降临者’!”
“祂极有可能……就是某位,甚至某几位执掌‘吞噬’、‘毁灭’、‘统御’等相对激进权柄的古神,在漫长战争中被敌人的力量(或许就是最初引发‘吞噬纪元’的真正外域存在)污染、同化,或者在绝望中主动拥抱了极端与黑暗,从而……背叛了自身的文明与道路,转化而成的……怪物!”
“所以,祂的力量本质,才会与元墟等古神的力量,在某些层面上同源(都源自源质),却又走向了截然相反、甚至互相克制的极端!”
“所以,我体内的神血,才会与元墟之力产生如此剧烈的冲突,却又在更深层次,隐隐有着某种扭曲的‘共鸣’!”
“因为从根源上讲……它们本出自同源!只是走上了两条背道而驰的、无法回头的路!”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神魔……源于古神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