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的光影扭曲褪去,脚踏实地时,是星炬要塞“源质共鸣大厅”那熟悉的、流淌着温和能量的晶体地面。
凌烬最后一个踉跄着跌出空间通道,身后的裂缝随即闪烁几下,彻底闭合,切断了与“苍晖圣殿”废墟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联系。
“噗通”、“噗通”几声闷响,紧随其后的岳擎、石狰、玄璃、夜瞳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瘫倒在地,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衣衫破碎,血污混合着能量灼烧的焦痕,气息微弱紊乱。玄璃落地时闷哼一声,之前为凌烬挡下余波而崩裂的腹部伤口再次渗出鲜血。夜瞳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色惨白如纸。岳擎拄着断剑的手颤抖不止,右胸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周围萦绕着顽固的暗紫色侵蚀能量。石狰的状况稍好,但也浑身浴血,独眼中充满血丝,手中的战锤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伤势最重的,是几乎魂飞魄散的墟野之主。他的虚影淡薄得如同晨曦前的薄雾,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在凌烬身侧微微飘荡,连说话的意念波动都微弱断续:“回……回来了……快……治疗……”
凌烬的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强行接引星炬之力、融合多种本源、承受蚀星绝杀、最后更是引动了地心源核的自我献祭……他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承受极限。此刻,体表那曾经光华流转的古神战纹黯淡无光,皮肤下如同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微微透着暗金、青金、赤金混杂的异色光芒,仿佛一件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随时会彻底崩碎。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神皇熵那冰冷玩味的低语,眼前则交替闪过圣殿崩塌的末日景象与蚀星尊者躯体溃散的诡异画面。
“队长!”石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淤血。
凌烬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环顾四周。大厅依旧,三百飞升者英灵化作的星辰在墙壁内缓缓流转,散发着抚慰灵魂的柔和光芒。脚下的地脉能量依旧源源不绝地流淌,为这片空间提供着生机。星炬要塞本身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远距离的能量接引虽然负荷巨大,但核心结构依然稳固。
“青萝……”凌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似乎是感应到主人的回归和惨烈状态,整个“源质共鸣大厅”微微震动起来。墙壁上的英灵星辰光芒流转加速,地面地脉光流变得明亮,一股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开始主动向着重伤的众人汇聚、浸润。
同时,大厅一侧的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留守的青萝带着几名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石裔族战士冲了进来。看到大厅中央横七竖八躺倒的众人,尤其是凌烬那副濒临破碎的模样,青萝的脸色瞬间煞白。
“天哪!快!抬到医疗区!把所有的生命维持液和修复凝胶都拿来!”青萝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医者,震惊过后立刻恢复了专业素养,迅速指挥着石裔族战士进行搬运。她本人则第一时间扑到凌烬身边,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搭上他的腕脉,同时用简易的扫描仪扫过他全身。
扫描仪发出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屏幕上显示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都在危险线以下疯狂跳动,尤其是体内能量混乱指数和结构性损伤程度,高得令人绝望。
“怎么会这样……”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强行压下情绪,从随身医疗包中取出数支散发着柔和绿光的针剂,“这是从要塞医疗库找到的‘基础生命稳定剂’和‘能量中和舒缓剂’,先稳住基本生命体征!快!”
针剂注入凌烬颈侧。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舒缓感,但相对于他体内那如同火山爆发后满地岩浆的惨烈状况,这点舒缓不过是杯水车薪。
凌烬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医疗区——一个被青萝和石裔族人们简单整理出的、靠近地脉支流、摆放着一些从要塞各处搜集来的尚能运作的医疗设备的宽敞隔间。岳擎等人也被分别安置。
青萝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抢救。她先为每个人处理最致命的外伤,清创、止血、用能找到的最好的生物粘合剂和修复敷料覆盖伤口。对于能量侵蚀和内伤,她则利用医疗区一台半损坏的“能量频谱调节仪”,尝试引导地脉能量和英灵星辰散发的温和意念,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安抚。
这过程艰难而缓慢。每个人受的伤都不仅仅是物理层面,更涉及法则冲击、灵魂震荡和能量污染。尤其是凌烬,青萝根本不敢对他体内那乱成一锅粥的多种力量进行任何主动干预,只能尽力维持他最基本的生理机能,防止他身体彻底崩溃。
时间在压抑的忙碌中流逝。
一天,两天……
岳擎、石狰、玄璃、夜瞳凭借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青萝的救治,伤势逐渐稳定下来,虽然离康复还远,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相继从深度昏迷中转为沉睡。墟野之主的残魂在英灵星辰的温养下,也稍微凝实了一点点,不再随时可能消散。
唯有凌烬,依旧沉沦在最深层的昏迷之中。
他的身体就像一座正在进行惨烈内战、又遭遇了外部陨星撞击的战场废墟。地心源核献祭带来的庞大生命能量与元墟之力的融合,虽然在最后关头助他击溃了蚀星,但也像一剂过于猛烈的强心针,透支了他未来所有的潜力和修复能力。此刻,药效过去,反噬来临。
他体内,初步构建的力量体系框架还在,但框架内部,原本被强行统合、协同作战的各股力量,在失去了他强大意志的持续引导和高压后,再次变得蠢蠢欲动、冲突不断。
青金色的元墟之力依旧在努力修复,但缺乏主导,效率低下。
炽白的愿力火焰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暗金色的神血蛰伏在破损的经脉中,散发着不甘的波动。
吞噬源核沉寂,寂灭烙印黯淡。
而那枚作为一切锚点的骨片印记,也光芒微弱,仿佛耗尽了力量。
更麻烦的是,蚀星尊者最后溃散时,以及神皇熵那缕意念显现时,残留的一丝丝极其精纯却也极其恶毒的“蚀星”与“吞噬”法则污染,如同最细微的黑色冰晶,深深嵌入了他的力量循环和灵魂深处,持续不断地进行着缓慢而顽固的侵蚀与干扰。
青萝想尽办法,用尽了医疗区所有可用的手段,甚至尝试引导英灵星辰的力量进行“净化”,效果都微乎其微。凌烬的生命体征始终在危险线上徘徊,如同风中残烛。
第三天傍晚,青萝疲惫地跪坐在凌烬的治疗舱旁,看着监测仪器上几乎成直线的心跳和脑波图,泪水无声滑落。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喃喃自语,绝望笼罩心头。
就在此时——
一直静静悬浮在凌烬胸口上方、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只剩下一点温热手感的地心源核残骸,忽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一颗即将停止的心脏,做出了最后一次无力的搏动。
随着这一下跳动,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粹土黄色的光点,从源核残骸最核心的裂缝中飘出,如同最后的萤火,缓缓落下,融入了凌烬左胸心脏位置的皮肤。
紧接着,一直沉寂在凌烬眉心深处、那枚由“元墟源晶”所化的青金色星辰印记,仿佛被这一点萤火引动,也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两次闪烁!
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两颗最小的石子。
涟漪,开始扩散。
凌烬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
痛苦已经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仿佛整个人被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散落在冰冷的虚空之中。
偶尔有一些记忆碎片闪过:岳擎坚毅的脸,石狰的怒吼,玄璃的眼泪,蚀星的狞笑,圣殿的崩塌,还有……那道冰冷玩味的黑影低语……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归于虚无,沉入永恒的安眠时——
一点温热的触感,从心脏的位置传来。
很微弱,很温暖,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家园的气息。
是……地心源核?岩心族长最后的托付……石裔族千万年的守望……
紧接着,眉心一点清凉蔓延开来,如同夏夜的星光洒落。
是……元墟的传承……古神对山河星空的眷恋与悲悯……
这两点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是如此醒目,如此珍贵。
它们牵引着凌烬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缓缓地向着一处汇聚。
同时,那沉寂在灵魂深处的三百道飞升者愿力残念,仿佛也被这温暖与清凉唤醒,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初的共鸣——不是为了抗争,而是为了呼唤,呼唤这个承载了它们希望的灵魂,不要就此沉睡。
一点,两点,三点……散落的意识微光被逐渐聚拢。
一个极其脆弱的、朦胧的自我认知,重新在混沌中凝聚。
“我……是凌烬……”
“我……还不能死……”
“同伴在等我……承诺还未兑现……神魔……还在肆虐……”
求生的意志,如同暗夜中重新点燃的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起来。
而随着这意志的复苏,他体内那陷入停滞、冲突不断的力量体系,也仿佛被注入了最初的动力。
首先响应的是那枚骨片印记。它如同忠诚的卫士,感应到宿主意志的回归,开始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白光,这白光带着“锚定”与“连接”的特性,开始尝试重新串联那些散落在凌烬体内各处的、不同属性的力量碎片。
紧接着,沉寂的吞噬源核似乎“嗅”到了骨片散发的、与它同源的《噬神诀》气息,极其缓慢地开始旋转,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但这吸力不再是狂暴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茫然的、本能般的“觅食”欲望。
就是这一丝吸力,产生了连锁反应。
它触及到了凌烬体内那些无处不在的、由蚀星尊者溃散和神皇熵意念残留的、精纯而恶毒的“蚀星”与“吞噬”法则污染。
若是往常,这种同源的黑暗力量接触,很可能会引发更深的污染或冲突。
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
在骨片白光的“锚定”与“净化”背景下,在凌烬刚刚复苏的、坚定的“求生”与“守护”意志驱动下,吞噬源核那茫然的吸力,在触及那些黑暗污染时,竟然……没有将其直接吞噬吸收!
而是像一把懵懂的、却自带特定程序的“刻刀”,开始本能地、笨拙地……解析、剥离、转化这些同源却充满恶意的能量结构!
它将其中纯粹的、属于“吞噬”与“星辰”概念的本源能量因子剥离出来,将那些附着的、属于蚀星个人意志和神皇熵污染的“毁灭”、“冰冷”、“终结”意念……则排斥在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下,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确确实实在发生!
那些被剥离出来的、相对纯净的“吞噬”与“星辰”本源能量因子,虽然量极少,却品质极高。它们飘散在凌烬体内,无所依归。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运转、努力修复的元墟之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青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温柔而坚韧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了这些被剥离出来的纯净能量因子。
没有排斥,没有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