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巡防使衙门和知府衙门的联合公文,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杭州下辖各县,张贴于城门、市集等醒目处。
公文措辞严谨,先述北地战事紧急,兵员北调导致地方防务空虚之现状,再言匪患盗贼可能乘虚而起,危及乡里之虞。
继而申明,为保境安民,巩固城防,特令:凡杭州境内,各士绅商户、村镇宗族,所蓄私兵、庄丁、护院等武装人员,须在十日内至所在地县衙登记造册,上报人数、器械。
巡防使衙门将派精干军士统一整训,集中驻防要地。
被编入者,享官军粮饷,其头目择优授予巡防营相应武职。
抗命不遵、隐匿不报、或与匪类勾结者,以谋乱论处。
公文一出,整个杭州地界暗流涌动。
大部分中小地主和商户,先是观望,私下串联打听。
陆恒如今权势熏天,手握重兵,控制漕运商路,连前转运使徐谦都倒在其手下,反抗的代价他们掂量得起。
很快,便陆续有人开始按要求前往县衙登记,态度还算配合。
毕竟,交出部分私兵,既能省下些供养钱,还能跟这位陆大人搭上点关系,甚至混个一官半职,对许多土财主而言,并非不能接受。
但总有自恃实力或背景,不愿轻易就范的。
盐官县以西三十里,王家庄。
庄主王汾,祖上做过小官,家中田产连陌,豢养庄丁护院两百余人,装备甚至比一些卫所兵还要精良。
此人素来跋扈,欺压乡里,与盘踞附近山林的几股土匪也时有往来,对官府公文向来阳奉阴违。
更重要的是,去年陆恒的商盟在盐官县收购粗盐时,曾与王家庄有过摩擦,王汾当时放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对陆恒颇有不敬。
沈七夜名单上三家之一,此为其一。
钱塘县境内,靠漕运发家的米商赵彪,掌控着一段河运码头,手下养着一批凶悍的水手打手,百十来人,等闲人不敢靠近他的码头。
此人贪婪吝啬,对陆恒整合漕运、设立统一税卡早有怨言,曾暗中使绊子。
位居名单上第二家。
富阳县的孙氏宗族,族长孙万年,是个老秀才,功名不高,但宗族势力庞大,族丁众多,自建坞堡,几乎自成一体。
孙家对官府政令向来漠视,只认族规。
陆恒推行的整训地方私兵,在富阳县衙协助下,各乡均已上报名册,唯独孙家阳奉阴违。
名单上第三家。
公文期限过了五日,这三家依旧毫无动静,甚至私下放出话来,说陆恒借题发挥,欲夺民产,号召其他豪强共抗苛政。
他们的反应,自然通过蛛网,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陆恒案头。
第六日,清晨。
王家庄还在沉睡中,庄门紧闭,了望楼上值夜的庄丁抱着长矛打瞌睡。
突然,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随即迅速变得清晰、密集,如同闷雷滚动。
庄丁惊醒,揉眼向庄外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晨曦微光中,一片黑色的骑兵洪流,正无声地朝着庄子席卷而来。
人数并不多,约两百骑,但那森然的杀气,整齐划一的动作,冰冷反光的黑甲,让庄丁腿肚子发软。
“敌…敌袭!关庄门!敲锣!”
庄丁嘶声大喊,手忙脚乱地去敲铜锣。
庄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王汾披着衣服冲出来,登上庄墙,只见庄外两百黑骑已然列阵,当先一面旗帜,上绣一个凌厉的“陆”字。
队伍前方,一员满脸横肉的黑甲将领,正是马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