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时天已大亮。
沈白迎上来:“大人,胡定延派人传信,李烁率两千京营脱离大部队,直奔杭州去了。”
陆恒翻身上马:“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胡将军请示要不要拦。”
“不用。”陆恒一抖缰绳,“让他去。”
“可是…”
“李烁想抢先回杭州报功,顺便告我的状。”陆恒冷笑,“让他告,我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马队出了城门,陆恒勒马回望。
苏州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他想起王允之的话,想起林素心的眼睛,最后想起杭州,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传令。”
陆恒扬声道,“各军在伏虎城集结,李魁的水师营,沈渊的巡防营,都要派部分人马出席,我要亲临伏虎城宣布扩军改编。”
沈磐问:“大人,真要扩军?朝廷那边…”
“朝廷?”陆恒笑了,“朝廷要是靠得住,江南就不会乱了。”
陆恒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去。
“回杭州!”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踏起漫天烟尘。
与此同时,杭州,潇湘商盟总号。
张清辞扶着后腰,站在二楼窗前。
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腹部隆起明显,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楼下街道上,三百府兵把商号围得水泄不通。
旗帜是新的,刀枪是亮的,兵卒站得笔直。
一看就不是杭州本地那些懒散府兵,而是从外地调来的精锐。
夏蝉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小姐,王修之不肯走,说要封店拿人。”
柳青鸾跟在后面,长剑已出鞘半寸:“要不要动手?”
“不急。”张清辞转身,慢慢走下楼梯,“先看看他怎么说。”
大堂里,商盟的掌柜、伙计都聚在一起,面色紧张。
沈七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二十名暗卫,黑衣黑甲,一言不发。
门开了。
王修之走进来。
他面容白净,穿着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
官袍是新的,袍角绣着云纹,针脚细密。
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张清辞身上。
“陆夫人。”王修之声音清朗,“久违了。”
张清辞走到堂中,与他隔着三丈距离:“王大人,许久不见,不知今日带兵围我商号,所为何事?”
“公事。”王修之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本官奉旨巡查江南商货,接到密报,称潇湘商盟借货运之名,私运兵甲往江北。”
“按律,当封店查验。”
王修之把公文递给身边属官,属官上前呈给张清辞。
张清辞没接,只是扫了一眼:“王大人的公文,写的是查验,可你带的兵,像是要抄家。”
王修之笑了笑:“以防万一。”
“防什么?”张清辞也笑了,“防我一个怀胎几月的妇人?”
堂内气氛一僵。
王修之脸上笑容淡去:“陆夫人,本官是奉命行事,还请配合。”
“怎么配合?”
“打开货仓,调出账册,所有往来货物,本官都要一一核对。”
“可以。”张清辞点头,“货单、路引、税票都在柜上,王大人随时可查。”
“至于货仓,商盟的货仓在码头,王大人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
张清辞说得坦然,王修之反而皱了眉。
“不必了。”
王修之不耐烦地摆摆手,“本官收到密报,那十船货物发往金陵,收货方是‘江南织造三局’,可据本官所知,织造三局上月已裁撤。陆夫人,这你怎么解释?”
张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叠单据,递给秋白。
秋白上前,双手呈给王修之。
“王大人请看。”张清辞从容道:“货单上写的收货方,是金陵‘云锦阁’,不是织造局。路引是杭州知府衙门发的,税票是转运使衙门核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修之接过单据,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单据是真的,印章是真的,所有手续齐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修之抬起头,盯着张清辞:“陆夫人好手段。”
“王大人过奖。”张清辞淡淡一笑,“商盟做生意,向来遵纪守法,倒是王大人,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密报,就带兵围店,是不是草率了些?”
这话说得轻,却像耳光抽在王修之脸上。
王修之攥紧了单据,怒气上涌。
三年前的那一幕,突然涌上心头。
也是在杭州,他送张清辞古琴和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