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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昭笑了笑:“我在这里等!等陆恒的回信,也等你。”
说着,他掏出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武明空手札,又摸了摸内兜里一枚已经焐热的铜钱。
那是当年城外破庙里他饿得快要断气时,陈江天亲手塞进他手心里的。
铜钱被他的体温焐得很热,“义父,恕孩儿不孝,但我没走错。”
陆恒的密信当天夜里就到了。
只有两句话:弃暗投明既往不咎;以百姓为重便是明主。
楚文昭反复看了几遍,大笑道:“好。”
随即,他站起来把信折好收进怀中。
他要留着这封信,等到城门打开那天,亲手还给陆恒。
他要告诉陆恒,你这两句话,值我一条命。
信被云逸尘的人截了。
宋玉在城外接头时被捕,没来得及吞下蜡丸。
云逸尘亲自审讯,宋玉什么也没说,云逸尘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密信上的字迹属于楚文昭,蜡封上的印记属于楚文昭,接头的人也是在楚文昭的住处附近被抓住的。
证据链完整得像提前准备好的供状。
楚文昭被押上来时手脚上都戴了镣铐。
铁链拖在石砖地上声音很大。
他走得很慢,不是镣铐重,是他不想走太快。
走到殿中他站定,抬起头看着陈江天。
“义父,我错了吗。”
楚文昭面色淡然,这次也没下跪,直挺挺地立在殿内。
陈江天抬头看了楚文昭很长时间,猛地呵斥:“你还叫我义父。”
楚文昭说:“叫了二十年,改不了。”
陈江天面色一滞,闭上了眼。
处决楚文昭那天金陵城里下了雨。
雨不大,就是那种能湿透衣裳的细雨。
楚文昭跪在刑场上,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的白衣被雨打得透湿。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刀落下来时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一段话,风声盖过去了,没人听见。
只有押他的刽子手后来跟人说起,说那个人跪在那里一直在念叨同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玉在牢里听到了死讯。
他背靠着那扇铁窗坐了很久,随后从地上摸到了一根被人遗落的发簪。
簪尖锈迹斑斑,插进镣铐的锁孔反复撬动了不知多少次,直到手腕被铁锈划得全是血口。
镣铐弹开时他听见外面的守军正在换岗。
他趁换岗的空隙翻墙逃了出去。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在官道边截住骑兵时整个人已经站不直了。
双膝在砂石路上磨出两道血痕。
马队最前面韩震翻身下马,扶住他的肩膀。
宋玉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韩震按住他,问:“你叫什么。”
“我叫宋玉。”
韩震又问:“你是干什么的?”
宋玉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向金陵的方向。
“我知道金陵城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