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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皇宫起了火,是陈江天自己点的。
第一把火是从承天殿的偏殿烧起来的。
他把烛台推倒在帷帐上,火苗顺着织金的锦缎往上蹿。
第二把火点在正殿的龙椅着金线绣的龙纹慢慢卷起来。
第三把火点在武明空的灵位前面。
他蹲下来,把手里那盏油灯轻轻放在灵位前,灯芯拧到最亮。
“二姐。”
陈江天对着灵位开口。
殿外是官军的喊杀声。
攻城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铁壁队全部战死在朱雀大街,林霄的帅旗倒了。
消息一个一个传进来,一个一个在他心里变成灰烬。
陈江天坐回龙椅上,身边只剩那方灵位。
火光从四面涌来,大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帷帐烧断后整片整片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大团火星。
他坐在那团光和热的正中间,嘴唇一直在动,不是诵经,不是在喊名字。
他在把当年那个女人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念出来。
“你说江南若能均田,百姓就不用卖儿卖女。”
“你说若能减赋,佃户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你说若能设女学,这世上的女子就不用一辈子困在灶台和绣架之间。”
“你说若能开商路、兴民治,穷人也能翻身。”
陈江天顿了顿,笑了。
眼泪砸在灵位前的地砖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你问我,三弟,你信不信,将来有一日,这天下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我说,二姐我信。”
他抬手擦脸,手背在颧骨上来回蹭。
“我信了几十年。”
“可我做不到了。”
“江南的田没有均,赋没有减,女学没有设,穷人也没有翻身。”
“我把你的教变成了兵,把兵变成了我的私产,学会了用刀说话。”
“你说玄天教不是为人当皇帝的,可我占了金陵,坐了龙椅,称了圣主。”
“你说教义不能沦为权柄,可我把权柄牢牢在手里攥了几十年,攥得手指都掰不开了。”
“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可是每一句我都没做到。”
陈江天慢慢坐直,背靠着龙椅上被火烤得滚烫的鎏金靠背。
殿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陆恒踏进承天殿时,殿顶的横梁已经开始往下掉火渣。
他让亲卫守在殿外,只身走过门槛。
脚下是烧焦的锦缎灰烬,头顶是噼里啪啦往下崩的碎木。
对面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被火烤焦了一半,脸上全是烟灰,衣袍的袖口还在冒火星。
陈江天看着他走进来,目光很平静,打量起陆恒来。
“你比我想的年轻。”
陆恒没说话。
陈江天又问:“外面的兵死光了?”
陆恒点头:“是。”
陈江天顿了一下,又问:“林霄也死了?”
陆恒开口:“死了,朱雀大街,没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