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艰难地穿透安全屋客厅那扇加固过的、拉着轻薄纱帘的窗户,在光洁的木质地板和简约的家具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空气里残留着昨夜冲泡后未及收拾的咖啡的微苦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疲惫。
胡尚锋独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但眼底浓重的阴影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都透露出他彻夜未眠的状态。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些资料,但目光却没有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码头冰冷的海风、陆闻野最后那决绝的眼神和话语、还有行动失败的挫败感,如同反复播放的默片,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啃噬着他的神经。
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被正确密码和权限开启的电子提示音,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胡尚锋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右手瞬间移向腰间。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动作顿住,眼神锐利而复杂地投向门口。
合金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稍亮一些的灯光,显得有些单薄。
是顾溟。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跨过那道门槛,他身上还带着凌晨的寒意和露水的气息,衣服也有些皱,看起来风尘仆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尚锋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疲惫导致的幻觉。
顾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明显的沙哑和艰难:
“……我……回来了。”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一分,才用更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补充道:
“对不起……为大家带来的麻烦,为我的……任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沉重的愧疚和自我否定。
胡尚锋依旧沉默着,他站起身,动作有些缓慢,仿佛一夜之间承受了太多重量。
他走到顾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顾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指责或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东西,让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胡尚锋伸出手,不是握手,也不是拥抱,只是那只宽厚、布满常年训练留下薄茧的手掌,带着沉稳的力道,重重地按在了顾溟的肩膀上。
温暖的触感透过微湿的衣服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然后,胡尚锋开口了。他的声音同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但此刻却有一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宽厚与平静:
“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顾溟低垂的头颅,看到了他内心所有的挣扎与迷茫,声音更加低沉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