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立刻送回总部，进行深度灵智调理和蚀化抑制治疗，越快越好。” 医疗人员对走过来的胡尚锋和三队队长说道。
胡尚锋看着顾溟勉强睁着、却已涣散无神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顾溟没被扎针的肩膀：“撑住，小子。你做得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另一边，刘瑞也被注射了稳定剂，正蔫头耷脑地被一个医疗人员检查着。
姜砚知则拒绝了立刻注射镇静剂，她正和两名蚀光会的技术员指着装置残骸，快速交流着。
“姜队长，你确定信号源在基座深处？” 一名技术员看着姜砚知终端上显示的、与之前破解的加密信号最后重合的坐标点。
“确定，最后的精神冲击爆发前，我的仪器捕捉到那里有极其微弱的、非装置本身的规律性信号残留。” 姜砚知肯定道，她的手臂已经被重新包扎固定，“需要切割开。”
三队队长示意两名队员带着便携式切割设备上前。
在吱嘎作响的金属切割声和飞溅的火花中，一块厚重扭曲、与血肉组织黏连的暗色金属板被艰难地移开。
露出了下方被高温和能量冲击灼烧得一片焦黑、严重变形的结构。
而在几根断裂的管道和烧熔的符文金属中间，一个约莫拇指大小、同样焦黑一片、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微型设备，静静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 一名技术员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烧毁的设备夹起，放入一个透明的隔离袋中。
胡尚锋在队友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隔离袋里那个不起眼的、布满裂纹和焦痕的小东西。
它造型简陋，没有任何标识，但内部精密的构造依稀可辨，尤其是那独特的信号加密芯片的残留部分，与姜砚知之前破解的陆闻野信号特征，完全吻合。
现场忽然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其他队员处理现场的零星声响。
“他……他真的在这里留下了东西。” 刘瑞小声嘀咕，打破了寂静。
姜砚知看着胡尚锋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坐标、倒计时、甚至可能包括装置部分弱点的暗示……都通过这个发出来了，没有具体说明，可能是情况不允许，或者……他也在赌，赌我们能理解，赌我们能及时赶到并阻止。”
胡尚锋伸出手，从技术员手里拿过那个隔离袋，握在掌心，金属外壳的焦糊味仿佛透过袋子传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不解、担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愿承认的希冀，在那双惯常坚毅的眼眸深处激烈冲撞。
“给了坐标，给了警告……” 胡尚锋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那个不在场的人，“却不说这鬼东西是干嘛的，不说它最后会像放烟花一样炸出满城的后遗症……闻野，你到底站在哪边？你到底……在什么样的鬼地方？执行什么样的狗屁任务？连多说一个字的风险都承担不起吗？！”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回荡，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那烧毁的微型发射器，无声地躺在他手心，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埋葬着未能传递完全的信息和错综复杂的真相。
………
蚀光会总部的医疗部，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精神稳定的熏香和灵能药剂的清苦味道。
顾溟躺在特制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监测灵智波动、蚀化指数和生命体征的仪器。
高浓度的药物和持续的低强度净化能量输入，让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
身体上的剧痛减轻了，但灵魂深处那种被窥视、被撕扯的感觉并未完全离去。
恍惚间，他仿佛又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脚下是破碎的星河倒影，但与以往噩梦的恐惧不同，这一次，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富有“情绪”的注视感，笼罩了他。
“~不错的挣扎，亲爱的眼睛。~”
那声音直接响起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非男非女，带着一种欣赏戏剧高潮般的愉悦腔调，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戏谑与混沌。
顾溟想动，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思维都变得粘稠缓慢。
“~在规则的缝隙里舞蹈，于疯狂的边缘窥见真实的一角……用凡俗的灵智驱动渊瞳去捕捉祂的造物律动，真是令人愉悦的悖论与勇气呢~”
声音的主人似乎在笑，那笑声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发笑。
“~你离真实又近了一小步，虽然这一步，可能让你离自我更远了一些，不过，这才有趣，不是吗？~”
顾溟感到自己的“视线”被强行牵引，仿佛要穿透病床、穿透屋顶、穿透现实，看向某个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恶趣味光芒的“方向”。
“~继续看吧，继续挣扎吧。棋子已然挪动，幕布正在揭开……我期待着，你这双特别的眼睛，最终会映照出怎样的“终幕”。~”
声音渐渐淡去，如同潮水退却，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被当成“有趣观察对象”的毛骨悚然。
顾溟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起来，监测仪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守在旁边的医疗人员立刻上前检查。
“只是噩梦，放松，药物作用。” 医疗人员安抚道，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率。
顾溟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幻觉退去，但那种被高位存在“赞赏”的冰冷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他赢了战斗，阻止了更大的灾难，但城市留下了隐疾，队友伤痕累累，引导者心中扎着更深的刺，而自己，似乎在那不可名状的“观众”眼中，变得更加“有趣”了。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透出淡淡的灰白色，黎明，将至。
第一卷，《于曦光中歌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