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线条在缓慢地、不规则地变换着形态，时而如蛛网，时而如破碎的万花筒。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一段破碎的画面强行插入他的脑海：
熟悉的学校走廊，午休时间，学生们正说笑着走动，突然，走廊两侧的墙壁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潮水般从墙根涌出，迅速蔓延上墙壁和天花板。
日光灯管滋滋闪烁、熄灭。学生们惊恐的尖叫声被拉长、扭曲。
几个跑得慢的身影被涌上来的阴影吞没，只剩下挣扎挥动的手臂……
画面只持续了两三秒，却无比清晰，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和绝望。
“呃啊！”顾溟闷哼一声，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才没有摔倒，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洗手池里，晕开刺目的鲜红。
灵智监测手环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读数剧烈波动，一度逼近黄色警戒区。
他拧紧水龙头，看着血滴被水流冲淡，又抬头看向镜中那双异常的眼睛。
裂纹还在，吸收环境中残留能量的感觉也还在，只是随着鼻血流出和剧烈头痛，稍微减缓了一些。
这不是好兆头。
渊瞳的“活性”在增强，甚至在被动进化，而代价，显然是更剧烈的灵智消耗和身体反噬，以及……不受控制的预兆碎片。
他深呼吸几次，用纸巾擦掉鼻血，又用冷水拍了拍后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回去，必须把刚才“看见”的告诉胡队。
…………
会议室内，顾溟离席后，讨论仍在继续，但气氛更加微妙。
“顾溟的情况似乎不太稳定。”苏文远看向胡尚锋，语气带着担忧，“上次的蚀化风险刚控制住，这次事件又对他产生了直接影响。”
胡尚锋面色凝重：“他的能力特殊，感知比我们所有人都敏锐，负担也最重。”他转向墨尘，“墨尘先生，关于那个学校下方的锚点，你们帷幕守望者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比如具体位置、结构、维护方法？”
墨尘沉默片刻，才道：“此类‘封镇型锚点’的资料属于高度机密，且往往伴随着禁忌，我需要向长老会申请查阅权限。但即便获得资料，我方也强烈建议，在未充分准备和评估风险前，不要轻易靠近或试图干预，尤其是……”
他顿了顿，“尤其是让那位拥有特殊瞳术的年轻人接近，他的气息，与不稳定锚点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共振。”
“难道就放着不管？”刘瑞忍不住插嘴，“万一我们学校底下真有个要炸的煤气罐，总不能等它炸了吧？”
“当然不是不管。”胡尚锋抬手止住刘瑞，沉声道，“墨尘先生，我理解你们的谨慎，但时间可能不站在我们这边。对方能用出覆盖全市的七点阵列，显然是有备而来。第八个点被盯上是大概率事件。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他环视一周，做出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我、砚知，配合墨尘先生，设法调阅蚀光会和可能申请到的、关于本市所有锚点，尤其是学校那个锚点的详细记录。我们需要知道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另一路，”他看向刚推门回来的顾溟，以及刘瑞，“顾溟，刘瑞，你们俩返回学校。”
顾溟已经重新坐下，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点了点头。
刘瑞则睁大眼睛：“我们俩？去干嘛？”
“以学生的身份，进行初步侦察。”胡尚锋强调，“仅仅是观察，注意学校近期有无异常事件、人员变动、施工情况，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传闻。利用你们的身份便利，但记住——”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严禁任何深入调查，严禁靠近可能的地下入口，严禁在未请示的情况下使用能力冒险，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和剑。明白吗？”
“明白。”顾溟低声道。
刘瑞挠挠头：“哦，就是回去上课，顺便……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呗？”
“可以这么理解。”胡尚锋点头，“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发现，立刻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
同一时间，市立第七中学，高三（七）班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题目，粉笔吱嘎作响，大部分学生昏昏欲睡，或偷偷在桌下摆弄手机。
汐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但心神早已飘远。
从早上起，她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和不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尤其是坐在教室里，那种感觉更加强烈。
课桌下的地面，隔着鞋底，似乎传来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呼唤”？不，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带着悲怆与沉重压力的“存在感”，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鬼使神差地，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将左手垂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瓷砖地面。
瞬间——
嗡！
一幅画面强行撞入她的脑海：无边黑暗的地下深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表面刻满无数暗淡符文的石质棺椁，被成千上万条粗大、锈迹斑斑的金属锁链纵横交错地捆绑束缚着。
而此刻，那些锁链正在一根接一根地、缓慢地……崩裂！石棺的盖子，沿着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不断延伸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幽暗光芒！
“啊！”汐月低低地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指尖传来触电般的刺痛。
“汐月同学？怎么了？”数学老师转过头。
“没、没什么，老师。”汐月慌忙坐直，脸色苍白，心脏狂跳，“不小心碰到桌子了。”
老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课。
汐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沉重的触感。
而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她右手握着的、刚刚还在用的那支自动铅笔，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从中间断成了整齐的三截，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刀瞬间切断。
因果反噬……又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悄悄将断掉的铅笔塞进笔袋，手指微微颤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学校地下……究竟埋着什么？
无人察觉的课桌下，少女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掌心渗出冰凉的汗。
傍晚时分。
顾溟和刘瑞并肩走在返校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历了地下空洞的生死搏杀和清晨的全市震颤后，重新走在平凡的放学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