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文远推了推眼镜,“能影响帷幕本身稳定性的结构,绝非一朝一夕能建成。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对帷幕本质极其深入的理解。邪使团?他们有这个技术底蕴吗?”
陈老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别忘了,他们背后可能站着圣恩会。那群疯子崇拜的就是帷幕背后的东西,研究怎么挖墙脚,是他们的老本行。”
“但现在不是学术讨论的时候!”雷猛拍了下桌子,“外面乱了!普通人看见了!灯塔那帮官僚肯定在琢磨着怎么擦屁股,顺便把我们这些民间不稳定因素看得更紧!我们怎么办?装不知道?还是插手?”
“插手?怎么插手?”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是负责外联和资源的副会长赵明义,他搓着手,“七个区都被灯塔封锁了,硬闯就是直接冲突,我们现在实力大损,胡队和那个叫顾溟的小子还在恢复期,砚知也受伤,小刘同学那能力……还不稳定。这时候跟灯塔硬碰硬,不明智。”
姜砚知停下书写,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至少可以调查‘为什么’。七个点的位置分布有没有规律?与城市历史、地脉、灵能节点有没有关联?与之前‘菌毯’爆发点是否重叠?这些调查不一定需要进入封锁区,我们需要数据,需要理解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坐等下一次稀释出现——下一次,可能就不止十一秒了。”
苏文远点头:“我同意砚知。技术分析必须立刻跟进。另外,”他看向陈老,“是否需要联系帷幕守望者?他们对帷幕本身的了解,可能比我们都深。”
陈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会尝试联系,但那些老古董……脾气怪得很,能不能问出东西,看缘分吧。”
就在这时,指挥室门被推开,胡尚锋和脸色依旧苍白的顾溟走了进来。房间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胡队。” “小顾怎么样了?” 几人纷纷打招呼。
胡尚锋摆摆手,径直走到主屏幕前,看着上面七个红点。“情况都知道了?”他问。
“姜队长刚同步完。”雷猛回答,“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胡尚锋看了一眼顾溟。顾溟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还有些虚,但条理清晰了不少:“我看见了,七个地方,畸变的类型不完全一样,但本质相同——现实的‘过滤层’突然没了,后面的东西……漏出来一点。虽然很快又盖上了,但那种看见的感觉……和用渊瞳主动去看不一样。更像是不设防地……被暴露在了某种东西面前。”
他描述着那种感觉,房间里经验丰富的蚀印者们脸色都凝重起来。
普通人短暂目击灾魇显形可能只是恐惧,但对蚀印者,尤其是顾溟这种感知敏锐的,那瞬间的“帷幕稀释”带来的冲击更为深层。
“而且,”顾溟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那些画面最后……我好像听到……”
他的话没说完。
一个细微的、仿佛直接刮擦在灵魂深处的呢喃声,毫无预兆地在房间里每一个蚀印者的耳中,不,是意识深处——同时响起:
“~看呀,遮羞布破了个洞呢~真是……可爱的混乱啊~”
声音轻佻、愉悦,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谁?!”雷猛猛地站起,身上隐隐有电光闪烁。
苏文远瞬间抬手,一张淡蓝色的、布满复杂几何纹路的卡片在他掌心凝聚,“静默·屏障”,卡片破碎成光点消散,一道无形的精神过滤场迅速张开笼罩房间,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溟的反应最大。
他闷哼一声,猛地捂住耳朵,身体晃了晃,被胡尚锋一把扶住,他眼中的淡金色泽不受控制地浮现又强行压抑下去,血丝迅速在眼白蔓延。
只有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带着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
“是那位……”顾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高位存在的“低语”,在这种时候响起,其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
市中心,翡翠湾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前,孤觞只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如血般的红酒,悠闲地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妙“地震”的城市。
远处,几个区域上空依稀能看到直升机盘旋的灯光,街道上车流出现了不寻常的拥堵。
他嘴角噙着一丝愉悦的弧度。
“开始了……”他轻声自语,抿了一口酒,“小心翼翼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裂缝一旦出现,就会自己蔓延。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怀疑是撕裂现实的爪牙。”
他晃动着酒杯,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向了蚀光会据点的方向。
“顾溟……感受到世界的脆弱了吗?当庇护你们的帷幕变得千疮百孔,你们是选择继续蒙上眼睛,假装一切安好,还是……”他眼中的渊瞳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像我一样,直视那漏洞之后,无限的真实与疯狂?”
他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封锁区外围,某条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的小街。
一个年轻人哆嗦着手,终于将手机里那段晃得厉害、只有十一秒的视频上传到了推特。
画面里,街道对面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黑色物质,一个半透明的、四肢反向弯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颤抖着打下配文:“我拍到了!就在刚才!朝阳路!那些东西是真的!不是幻觉!官方在说谎!!#都市怪谈 #真实恐怖”
点击发送。
几秒后,推文显示发送成功。但仅仅两分钟后,当他刷新页面时,推文下方已经显示“此内容无法查看”。
年轻人愣住,不甘心地尝试转发、截图,却发现相关内容都被迅速屏蔽或删除。
他抬起头,看到街角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穿着灰色制服、表情严肃的人员,正在劝说和疏散依旧聚集议论的人群,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喷雾器的装置,喷洒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恐慌被强行按压下去,但怀疑和诡异的记忆,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数千名目击者的心底。
帷幕确实震颤了。漏洞虽然短暂,但已经暴露。
而这一切,究竟是那被摧毁装置引发的意外连锁反应,还是某个存在精心策划的、为了让更多人“看见”而敲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