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光会据点,胡尚锋的临时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灯光下,他面前摊开的不仅仅是老师陈宗玄的日记,还有七八份刚刚通过紧急渠道调取、墨迹似乎都未干透的加密档案。
姜砚知站在电子白板前,上面已经画满了错综复杂的时间线和关系图。
墨尘沉默地坐在角落,手中那枚青铜罗盘旋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发出持续的低鸣。
“陆青云,生于1976年,2000年‘自愿’参与‘泣喉者’封印仪式,同年冬‘因仪式反噬及旧伤复发去世’,次年春下葬。”
胡尚锋念着档案上冰冷的标准陈述,手指却死死按在日记破译出的另一行密文上,那字迹因强烈的情绪而扭曲,“但老师的密文里说……‘青云兄知真相而赴死,曰:吾孙若存,当知此事,封印可破不可补,因其所封非灾魇,乃真相。’”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看向姜砚知和墨尘:“不是灾魇?那其后代的血脉来永久掩埋?而且……‘知真相而赴死’,这和他公开的‘自愿牺牲’形象完全不符!”
姜砚知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更多关联资料。“我检索了2000年前后所有与七中旧址、异常事件、以及帷幕守望者和早期蚀光会行动相关的碎片记录,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涉及‘七中地下异常’的描述,在2000年秋之后完全消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已妥善处理,建立长期观测点’的统一口径。”
她转过身,用电子笔在白板的“2000年封印事件”旁重重画了个圈。
“如果封印的不是灾魇,而是某个‘真相’,那么陆青云很可能不是在知情下‘自愿牺牲’,而是……被选中的、确保这个真相永不泄露的‘活体封印锁’之一,他知道自己会成为祭品,但可能以为是为了封印灾魇,或者……他后来发现了真实目的,却已无法脱身。”
墨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血裔封印’是上古禁术,极度危险,将封印核心与特定血脉绑定,固然能增强稳定性,但也意味着钥匙握在了血裔手中,若封印的真是不可泄露的‘真相’,那将封印与一个可能心怀怨恨的牺牲者后代绑定,简直是疯狂。除非……”
“除非当时的主导者,有绝对把握能控制住血裔后代,或者……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个秘密永久保持。”胡砚锋接过话头,脸色难看至极,“闻野的祖父被背叛,他自己被送入蚀光会,然后又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卧底任务……这整条线,太顺了,顺得让人害怕。”
姜砚知在白板上又添加了几个关键词:“陆闻野卧底任务”、“帷幕震颤阵列”、“孤觞引导顾溟”。她用线条将它们与“七中封印”连接起来。
“我有一个假设,”她冷静地说,但眼神锐利,“有人,或者某个势力,一直知道封印或者时机到了,昨晚的七点震颤,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一次精准的‘共振测试’,目的就是刺激第八个点,封印核心,而陆闻野,作为血裔,他的回归,他的行动,甚至他之前的‘叛变’,都可能与此有关,他想释放里面的东西,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揭晓。”
“那他为什么给我们发警告?”刘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顾溟刚刚赶回据点,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可能警告是真的,”顾溟走进来,接口道,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一些,双眼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但目的可能是双重的,阻止那个‘共鸣器’造成更大范围的灾难,但同时又确保‘震颤’发生,刺激封印,他可能身不由己,或者……也在利用各方的反应。”
胡尚锋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档案纸簌簌作响。“立刻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陆青云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每一个细节!还有,查清楚2000年封印仪式的另外六个参与者现在何处,后代情况!特别是当时的主导者!”
他看向顾溟和刘瑞:“你们在学校还有什么发现?”
刘瑞看了一眼顾溟,见后者点头,才开口道:“我们在图书馆地下见到了看守封印的秦婆婆,她给了顾溟一把青铜钥匙,说需要时才能用,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尝试和庞统先生深入沟通了一下,关于那个封印。”
“他说了什么?”姜砚知追问。
刘瑞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庞统先生说,这种以血裔为枢纽的古老封印,想要完全开启,需要两样东西:血裔之血为钥匙,以及……血裔之魂为最终的祭品,才能叩开‘门扉’。”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血裔之魂……为祭?”胡尚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意思是,要完全打开封印,陆闻野会……死?”
“恐怕是的。”顾溟沉声道,他想起了孤觞那双充满诱惑与疯狂的眼睛,以及那句低语:“想要看清真相,总要有人掀开棺材板。” 难道孤觞所指的“掀棺材板的人”,就是陆闻野?而代价是他的生命?
…………
几乎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一家会员制的高档雪茄吧隐秘包厢内。
孤觞优雅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把玩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对面,阴影里坐着一个身影,穿着宽大的兜帽衫,面部笼罩在一层不断轻微波动的光学迷彩之后,连声音都经过电子变声处理,显得中性而失真。
“你要的东西。”那神秘人将一个长约三十公分、宽十五公分的乌木盒子推到茶几中央。
盒子表面刻满了深深刻入木纹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孤觞没有立刻去碰盒子,而是微微一笑,抿了口酒:“验货。”
神秘人似乎早就料到,伸手按在盒盖中央一个凹陷处。
一丝暗紫色的灵光闪过,盒盖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血液、泥土与某种深沉悲伤的气息弥漫出来,但被包厢良好的通风系统迅速抽走。
缝隙内,隐约可见一块被暗色丝绸包裹的、形状细长的物体。
“陆青云的右手食指指骨。”神秘人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取自其迁葬时的隐秘保存部分。上面的血脉烙印很清晰,足以作为‘血引’的强化媒介。”
孤觞终于放下酒杯,探身向前,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那么,另一件呢?”
神秘人递过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卡片,上面只有一组不断变化的经纬度坐标和一个小红点。“实时追踪信号,来源于他体内植入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必清楚的后门程序,有效期,”神秘人顿了顿,“二十四小时,之后信号源会被他或者他身边的反侦察措施察觉并清除。”
“足够了。”孤觞接过卡片,手指一抹,卡片化作光点融入他的掌心,一组信息流直接映入脑海,他拿起那个乌木盒子,感受着其中遗骨传来的冰冷与隐隐的悲鸣,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是时候给我们的‘小朋友’,送上第二份稍微沉重些的礼物了,真相总是包裹着血与骨,不是吗?”他像是在对神秘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神秘人没有回应,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渍,悄然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孤觞独自坐在包厢里,轻轻抚摸着乌木盒子上的符文,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学校,以及那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血裔。
“顾溟啊顾溟,当这把沾着前辈鲜血的‘钥匙’摆在你面前时,你是会选择视而不见,守护那可笑的平静,还是……握住它,直视那被掩埋的黑暗呢?我很期待。”
…………
灯塔总部,某间防卫等级极高的战略会议室。
激烈的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再说一遍!七中地下那个能量源,已经明确被标记为‘极高风险-不稳定’!‘帷幕稀释’事件已经证明它的影响力可以波及全市!”一名肩扛上校军衔、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的中年军官,指着全息投影上七中建筑的红色轮廓,声如洪钟,“我们不能坐等它彻底爆发!必须进行‘净化处理’!”
“陈上校,‘净化’是什么意思?”一名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官脸色发白地反驳,“我们的探测显示,那是一个极其复杂且脆弱的古老能量结构——封印!强行使用高能武器或大规模灵能冲击,有超过67%的概率导致结构彻底崩溃!里面封着什么我们都不完全清楚!万一释放出的是我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
“那就连同整座学校,以及可能泄漏的东西,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