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上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冷酷，“总好过让风险扩散，造成更大规模的认知污染和社会动荡！为了多数人的安全，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那里有上千名学生和教职工！”另一名文职官员忍不住拍案而起。
“疏散可以提前进行，借口是……地下管道全面检修，或者发现战时未爆弹。”陈上校显然早有预案，“我们有十二小时完成准备和疏散，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实施‘净化’。这是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方案。”
会议桌尽头，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薇主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陈上校，你的方案风险同样巨大，且不说强行抹除可能引发的未知连锁反应，单是事后如何解释‘学校连同部分街区从地图上消失’，就是一场巨大的舆论灾难。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
“更稳妥的方案就是坐视不理，直到它自己炸开？”陈上校冷笑。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林薇看向技术官，“关于那个封印，关于血裔，关于一切可能的介入方。同时，启动预案准备，但最终执行命令，必须由最高指挥部联合下达。散会。”
会议不欢而散，但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陈上校走出会议室时，对副官低声吩咐：“让我们的人动起来，‘净化’方案按照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准备，另外，找到那个关键的血裔目标——陆闻野，控制起来，如果控制不住……你知道该怎么做。”
…………
深夜，市立第七中学。
校园沉浸在寂静之中，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汐月悄悄翻过已经关闭的侧门，心跳如鼓。
她找了个“白天作业本落在教室”的拙劣借口，从担忧的父母那里勉强获得同意“回来拿”，但真实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走到图书馆旧馆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夜晚的旧馆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阴影幢幢。
汐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
最近，她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模糊感知因果，偶尔能主动“触碰”一些强烈的因果节点。
她将微薄的灵智缓缓汇集于指尖，想象着去“触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那股沉重而悲伤的“存在感”。
指尖亮起一点比萤火虫还要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光晕触及地面的瞬间——
嗡！
视野炸开，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无数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线”。
这些线绝大部分是透明的，代表着正常人与事的因果联系，但在地下深处，一个无法直视的黑暗“节点”处，迸发出数百根……血红色的丝线。
这些血线如同触须，穿透泥土和岩石，向上延伸，连接着校园内外、城市各处……数百个普通的市民。
他们中有学生，有老师，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上班族……每个人都在沉睡或进行日常活动，浑然不觉一根代表“被汲取”、“被绑定”或“被标记”的血色因果线，正从他们身上延伸向地下。
而其中最粗壮、颜色最深、几乎凝成实质的一根血线，并非连接普通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蜿蜒曲折，穿透无数建筑和街道，一直延伸到城市遥远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她“感觉”中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陆闻野。
“咳！咳咳咳！” 强烈的反噬骤然袭来！汐月猛地跪倒在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摊开手掌，借着头顶昏暗的路灯光，惊恐地看到咳出的唾液里，竟然夹杂着几点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颗粒。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枚虚无缥缈的“蚀印”，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些因封印波动、昨夜震颤而残留的、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因果残渣”，正被她的蚀印以一种极其缓慢、微弱的速度，自发地吸引、吸收。
她的能力，在被动接触如此巨大而危险的因果节点后，竟然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进化？还是变异？
汐月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她看到陆闻野被那最粗的血线牢牢捆绑，看到数百个普通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无形的线牵连。地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久留，踉跄着爬起来，迅速逃离了学校。
…………
城市边缘，废弃的圣玛利亚教堂。
彩绘玻璃早已破碎，月光透过空洞的窗框，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陆闻野独自站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圣坛前，面前是一面斑驳的墙壁，墙上，不知用何种颜料，书写着一列列名字，字迹因年代久远而黯淡，却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陆家的族谱，从他能追溯的最早祖先，一直到……“陆青云”这个名字。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摸着“陆青云”三个字。
指尖传来墙壁粗糙冰冷的触感。
“四十年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解脱般的决然，“谎言该被揭穿了，牺牲该被铭记了，真相……该见光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又仿佛燃烧着寂静的火焰。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彩绘玻璃投下的扭曲光影中，三个原本仿佛只是阴影一部分的模糊身影，缓缓向前“走”了出来，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凝结而成。
他们穿着样式古老的、带有亵渎意味的暗紫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勾起的一致而诡异的弧度。
邪使团的高阶成员，如影随形。
陆闻野没有回头，似乎早已知道他们的存在。
月光与彩窗的诡光交织，映照着这孤身立于家族名讳之前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三道如同来自深渊的注视。
三股力量，担忧保护他的，意图利用他的，决心清除他的，正从城市的三个方向，悄然朝着这座废弃教堂汇聚而来。
风暴的中心，已然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