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地下。
接收到血裔之血强化的共鸣信号,石棺内部猛地传出一声仿佛千万人同时发出、却又寂静无声的“沉默咆哮”!
咔!咔嚓嚓——!!!
束缚石棺的暗金色锁链,瞬间崩断了十几根,棺盖的裂缝轰然扩大到足以让成年人通过。
下一秒,一条由数十条苍白手臂如同麻花般死死纠缠、拧合而成的、直径超过一米、长度接近十米的巨大触须,如同挣脱囚笼的狂蟒,从棺盖裂缝中猛然冲出,狠狠砸在空洞的岩壁上。
触须末端,是一张直径接近两米、边缘布满螺旋状利齿的、不断开合蠕动的圆形巨口。
巨口深处,是一片旋转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这张巨口没有发出任何实质的声音,但当它出现的瞬间,一种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沉默尖叫”悍然爆发。
那不是听觉接收的声音,而是灵魂本身被强行“撕扯”的剧痛和恐惧。
“啊啊啊——!”外围,三名距离空洞较近的灯塔士兵,身体猛地僵直,眼球瞬间充血、爆裂。
他们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下,身体微微抽搐,灵魂已经被强行抽离了一部分。
刘瑞身前的关羽张飞虚影如同遭遇狂风的水中倒影,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险些直接溃散。
刘瑞本人也感觉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顾溟脸上的灾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额头、脸颊位置的裂纹骤然扩大、连接,更多的污秽气息和疯狂低语灌入。
而他左手的黑色晶体,仿佛受到刺激,生长速度猛地加快,刺入皮肉的尖端又向前延伸了一小截,黑色的脉络向小臂上方蔓延了寸许。
“这是……“灵魂吮吸”!”姜砚知看着探测器上捕捉到的、那触须周围无形的灵魂能量被强行剥离吞噬的恐怖景象,声音发颤,“不能让它碰到!被直接接触,灵魂会被抽干!”
那条巨大的手臂触须似乎“尝”到了灵魂的滋味,变得更加狂躁。
它那末端巨口转动,竟然精准地“看”向了正在维持领域、灵智波动最强烈的胡尚锋,以及他身后正在与血脉共鸣抗争、灵魂与封印连接最紧密的陆闻野,还有正在维持护盾、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姜砚知!
巨口张开,触须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恐怖的尖啸和物理上的碾压之势,同时朝着三人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
城市另一端,图书馆地下车库。
蜷缩在柱子后的汐月,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强烈的、源于因果层面的悸动和恐慌,毫无征兆地淹没了她。
顾溟……有危险!致命的危险!
她甚至不需要去“看”,那种冥冥中的联系就将危机感直接传递过来。
她仿佛能“感觉”到,一条象征着“死亡”或“重创”的粗壮因果线,正迅速朝着代表着顾溟的那个“点”缠绕而去!
“不……”汐月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恐惧让她想要蜷缩得更紧,但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感——担忧、不舍、以及微弱却新生的力量感——猛地冲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她要去“感知”那股危机的具体形态,去
她要去“感知”那股危机的具体形态,去找到那根即将缠绕上顾溟的“厄运之线”。
脑海中,关于“因果”的、新获得的破碎理解和感知能力疯狂运转。渐渐地,她“看”到了,一根如同黑色巨蟒般的“线”,代表着那条恐怖触须的攻击轨迹。
另一根纤细却坚韧的、散发着微弱熟悉暖意的“线”,代表着顾溟的位置。
两根线即将交汇,结局指向一片代表“重伤甚至死亡”的黑暗。
“拨动它……改变它……”汐月心中闪过那本古册上的话语,以及关于代价的警告。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在那虚无缥缈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因果层面”,用尽全部精神和体内那股微弱的新生力量,朝着那根“攻击轨迹线”与“顾溟位置线”即将交汇的那个“点”,极其艰难地、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因果之线·牵丝”!
嗡!
一股无形的、微妙的涟漪,在现实的因果层面荡开。
代价瞬间降临。
汐月只觉得脑海深处,一段色彩鲜明、带着蛋糕甜香和父母笑声的记忆,她七岁生日那天的全部情景,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瞬间变得模糊、苍白,然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知道“那天我过生日”但没有任何细节的概念。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脸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我……刚才想救谁来着?”她低声呢喃,心中充斥着莫名的悲伤和空洞,却记不起缘由。
…………
七中战场。
那条席卷向胡尚锋三人的恐怖触须,在即将命中的前一刹那,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却足以致命的偏移。
原本瞄准胡尚锋头颅的巨口,擦着他的战术头盔边缘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原本卷向陆闻野腰腹的部分,擦着他的作战服划过,撕开一道口子,却没有触及身体。
原本拍向姜砚知护盾的末端,也偏差了角度,重重砸在她侧前方的地面上,轰出一个大坑,溅起的碎石被护盾挡下。
毫厘之差,生死之别!
但这死亡的擦肩而过,以及触须近距离爆发出的、更加浓郁的“灵魂吮吸”力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本就濒临极限的顾溟身上。
“呃啊啊啊——!!!”
顾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脸上的灾面终于不堪重负,从额头那道最大的裂纹处,彻底崩裂,布满裂痕。
一直被灾面勉强过滤压制的、来自渊瞳本身、来自虚源、来自环境中一切疯狂污染的杂音、画面、低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的双眼,那几何裂纹的图案光芒大盛,甚至透出了眼皮,而他的视野,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色彩褪去,世界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二色,但在这黑白的世界里,一切存在的“能量结构”却清晰得如同被最精密的手术刀解剖开来。
他看到了胡尚锋体内奔腾如熔岩却带着裂痕的光明灵智流,看到了姜砚知身前那由三种不同能量特性精密编织的复合护盾结构,看到了刘瑞身后那两位猛将虚影与遥远历史时空的模糊连接点,看到了陆闻野身上那根与地下石棺死死纠缠、几乎要将他灵魂拉断的暗红色血脉锁链……
他也看到了那条正在收回、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恐怖触须。
在“渊视之瞳·本能视界”的被动解析下,那条由无数手臂和污秽能量构成的触须,不再是无懈可击的整体。
他清晰地“看”到了其上七个相对脆弱、能量流转不畅的“节点”!如同精密机器上的七个螺丝,只要同时破坏其中任意三个,就能让这条触须的能量循环暂时瘫痪,失去行动能力。
信息涌入脑海的同时,可怕的代价也如期而至。
视力开始迅速模糊、重影,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雾。
而耳边的那些低语,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变得清晰、尖锐、充满了蛊惑和疯狂的意味,其中还夹杂着那个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戏谑声音:
“~对,就是这样,我亲爱的眼睛~用你的‘视线’去解剖这个世界,去看穿一切虚妄和伪装~多么美妙的天赋啊~”奈亚的低语如同毒蛇,缠绕在他的意识上,“~然后……在你看穿一切的同时,也让一切……看穿你,侵蚀你,成为你~继续看吧,更用力地看吧~嘻嘻~”
顾溟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双眼睛和那些低语共同拖向深渊。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残存的意志对抗着,目光死死锁定那条再次昂起、发出无声咆哮、即将发动第二轮攻击的触须。
这一次,触须似乎学聪明了,它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将末端巨口完全对准了胡尚锋!蓄势待发!
胡尚锋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领域维持已经让他灵智濒临枯竭,但他眼神一厉,就要伸手去掏内袋里那支危险的“燃魂药剂”,哪怕事后彻底废掉,也要拼死一搏!
“胡队!别用那个!”顾溟嘶哑着嗓子,用尽力气吼道,他的声音因为痛苦和对抗而扭曲,“它有弱点!七个节点!听我的!左上顺时针数第三个!正中央偏右那个核心!右下逆时针数第五个!同时攻击这三个节点!快!!”
他的吼声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刘瑞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关张虚影在刚才的灵魂冲击下已经黯淡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他怀中蚀印内的那张空白卡,突然剧烈震动、发烫,仿佛要自己跳出来!庞统急促无比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焦急和一丝……期待?
“主公!时机至矣!就是此刻!莫再犹豫!呼唤‘他’的真名!以你之意,唤其真名!”
呼唤……真名?
刘瑞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片竹林,那个背影,那句“待你明白‘为何而战’”。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胡队疲惫却坚定的脸,姜姐冷静分析时紧抿的嘴唇,顾溟痛苦嘶吼却仍不忘提醒的身影,陆大哥眼中深沉的痛苦与不甘,还有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此刻正在被黑暗和怪物侵蚀的城市……
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使命,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道义。
是为了这些与他并肩作战、愿意将后背托付的人!
是为了那些还在沉睡、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是为了他脚下这片熟悉的、承载了无数平凡悲欢的土地!
这就是他的“道”!仅仅是守护眼前之人,守护身后之城!纵使力微,亦不可退!
一股明悟伴随着炽热的情感冲上心头,刘瑞猛地站直身体,无视了灵魂层面的刺痛和恐惧,将全部的精神、意志、灵智,以及那份刚刚明悟的“守护之心”,疯狂注入蚀印之中,朝着那张剧烈震动的空白卡,朝着卡背后所连接的那个遥远而伟大的存在,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呐喊:
“孔明先生——!!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夜空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月牙,也被阴影彻底吞噬。
月全食,完成。
世界陷入最深沉的黑暗。
只有七中地下空洞中,那石棺裂缝内,第二条同样狰狞的巨大手臂触须,正缓缓地、带着更恐怖的威势,向外伸出……
而远处灯塔临时指挥部内,李荣山上校面前一个倒计时的红色数字,正冰冷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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