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瑞的嘶吼在月全食的绝对黑暗中炸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和穿透灵魂的信念。
当“孔明先生——!!!”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感觉体内那个虚无缥缈的蚀印“将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被唤醒了。
嗡——!!!
那张持续发热的空白卡,在他毫无主动凝聚意念的情况下,自动在他胸前由虚转实,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华。
卡面上,之前若隐若现的山水纹路此刻完全清晰、立体地显现出来,那是一片清幽的竹林,几间简朴的茅庐,一道蜿蜒的溪流,赫然是古南阳卧龙岗的俯瞰图。
卡片并非静态,其中仿佛有云气流动,溪水潺潺。
与此同时,刘瑞的意识被猛地拉入那片熟悉又陌生的精神空间。
依旧是那片青翠的竹林,那方石桌,那两方石凳,但这一次,那间始终紧闭的茅庐竹门,在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中,向内打开了。
那个背对他而坐、羽扇纶巾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那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双目澄澈如深潭寒星,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障。他嘴角噙着一丝淡然平和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只有一种看透世事沧桑、却依然选择躬耕入世的沉静与智慧。
他身穿朴素的青色布衣,头戴纶巾,手中羽扇轻摇,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宁静气场。
诸葛亮,或者说,是依托于刘瑞蚀印与血脉、响应呼唤而降临的一缕神念投影。
“亮,闻主公仁德之名,今见危难临头,仍愿挺身护友守城,此心此志,足矣。”
诸葛亮的声音清朗平和,直接响在刘瑞意识深处,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然,此身非真,仅是一缕残念依托血脉与愿力而显,存续短暂,力有未逮。”
刘瑞心中焦急:“孔明先生!外面……”
“亮知晓。”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了精神空间,看到了外面地狱般的战场,“无法助主公斩将杀敌,但可赠一策、献一计、布一阵,暂解燃眉之急。”
他抬起手中羽扇,朝着刘瑞轻轻一点。
瞬间,无数关于阵图、方位、生克变化的玄奥知识碎片涌入刘瑞脑海,并与他蚀印中的空白卡产生强烈共鸣。
那张悬浮在外的空白卡骤然光芒大盛,卡面上的卧龙岗图案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复杂无比、不断演变的八卦光影。
“此乃“八阵图·残”。”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亮以此阵残意,助主公三分钟。阵内,敌酋方向错乱,攻守失据;友军心神得宁,灵智稍复,然此阵消耗甚巨,阵散之后,二十四个时辰内,主公将无力再召任何将魂相助,主公……慎用。”
话音落下,诸葛亮的身影连同整片竹林茅庐,开始迅速淡化、透明。
“先生!”刘瑞急呼。
诸葛亮最后看向他,眼神深邃:“主公,切记,仁德非懦弱,慈悲需钢骨。您的前路……远比您此刻所见,更加漫长。”
光影彻底消散。
现实世界,几乎就在刘瑞喊出“诸葛孔明”的同时,以他为中心,地面突然亮起了淡淡的光纹。
那光纹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流转不休的八卦符号和古老文字构成,迅速向外扩展,形成了一个覆盖半径约五十米的巨大、繁复而玄奥的光阵。
“八阵图·残”,展开!
阵法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改写了小范围内的某种底层规则。
阵内,那些正在疯狂扑击的“泣喉子嗣”动作猛然一滞,它们发出的尖锐哭嚎声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和互相干扰,许多子嗣开始原地打转,甚至互相碰撞撕咬起来。
那条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恐怖触须,其末端巨口锁定的方向也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和摇晃,几次蓄势待发的扑击都打在了空处,砸得地面碎石乱飞,却没能命中任何目标。
而身处阵内的胡尚锋、顾溟、姜砚知等人,则感到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包裹而来,因持续战斗和抵抗精神污染而剧烈消耗、隐隐作痛的灵智,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这是……阵法?”胡尚锋惊愕地看向阵眼中心的刘瑞,只见刘瑞维持着双手虚按的姿势,脸色苍白,额头汗如雨下,身体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个阵法对他负担极大。
一个清朗平和、仿佛直接响在所有人意识中的声音响起,正是诸葛亮:“阵眼在彼怪石棺下方三尺,有一‘镇封石’,乃当年封印之额外锚点。
击碎此石,可削其力三成,时限短暂,需把握。”
这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只有三分钟!”胡尚锋瞬间从震惊中恢复,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战术背心最内侧的夹层里,掏出了那支已经出现细微裂痕、正在缓慢渗出金色液体的水晶安瓿瓶,“燃魂药剂”。
“胡队!那东西不稳定!”姜砚知看到了瓶身上的裂纹,急声喊道。
“没时间了!”胡尚锋低吼一声,用牙齿咬掉瓶口的密封塞,仰头将瓶中那粘稠如熔金、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液体一饮而尽。
“呃——!!!”
药剂入喉的瞬间,胡尚锋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圆睁,眼白瞬间被金色的细密血丝爬满。
一股狂暴到几乎要将他身体撑裂的庞大灵智洪流,从他体内每一个细胞深处爆炸般涌出。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金色纹路,头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和热量。
但代价同样恐怖,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线,那是生命力与精神根基被强行燃烧、换取短暂力量的征兆。
“姜砚知!”胡尚锋的声音因为力量的充盈和身体的痛苦而变得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用你复刻的“暗影穿行”,带上陆闻野!只有他这个血裔能精准感应到‘镇封石’的位置!给我靠近石棺下方!找到它!”
“顾溟!”他猛地转头,看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左眼流血、左臂黑色晶体蔓延到肘部的顾溟,“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撑住?给我弱点!实时指引!为姜砚知他们开路!”
“刘瑞!”他最后看向阵眼中摇摇欲坠的刘瑞,“维持住阵法!其他人,清理靠近阵法的所有衍生物!给老子争取时间!”
命令如同战鼓,瞬间敲定战术。
“明白!”姜砚知咬牙,左眼的视力已经下降到几乎完全模糊,但她强忍着不适和灵智的剧烈消耗,双手在胸前虚握。
一张边缘跃动着黑色光影的卡片在她掌心凝聚,正是复刻的“暗影穿行”。
卡片破碎成流质般的暗影,缠绕上她和旁边的陆闻野。
“走!”她低喝一声,抓住陆闻野的手臂,两人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仿佛融入了地面和周围建筑的阴影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如同两道贴地滑行的黑线,朝着空洞中央悬浮的石棺下方冲去。
沿途试图拦截的“泣喉子嗣”,往往扑了个空,只能对着残留的暗影气息发出愤怒的哭嚎。
顾溟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他强行凝聚即将溃散的意志,将所有的感知都压向左眼那灼烧般剧痛、视野却异常“清晰”的“渊视之瞳·本能视界”。
他过滤掉那些疯狂的低语和奈亚的戏谑,死死锁定那条因为八阵图干扰而攻击失准、正愤怒扭动的巨大触须。
“弱点……左上……偏移十五度……对!就是现在!胡队!那个鼓起的能量结节!”顾溟嘶声喊道,声音破碎。
胡尚锋几乎在顾溟出声的同时就动了。
他右手在身侧一握,“破障·透点”的卡片凝聚、破碎为一道凝练的金色流光,那流光瞬间在他手中化作一柄纯粹由高度压缩的破甲能量构成的金色短矛。
他手臂肌肉贲起,猛地投掷!
咻——!
金色短矛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顾溟指引的那个“节点”。
“嘶——!!!”触须发出一声痛苦的、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嘶鸣,被命中的节点处炸开一团污秽的黑血和混乱的能量流,整条触须的动作都为之僵硬、痉挛了一下。
“还有!正下方第七个环节!内部有空洞!”顾溟忍着左眼几乎要爆开的剧痛,再次吼道。
胡尚锋动作不停,左手抬起,“穿甲·凝射”卡片凝聚破碎。
他手中枪口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一连串高度压缩的能量弹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射向顾溟指出的第二个弱点。
砰砰砰!
连续的命中!第二个弱点也被成功破坏。
触须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和无力,攻击几乎停止,只能徒劳地扭动。
阵眼中心,刘瑞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维持“八阵图·残”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阵法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覆盖范围也在缩小,他双腿发软,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脑海中,诸葛亮那缕即将消散的神念,传来最后一句嘱托,声音微弱却依旧清晰:“主公,记住,仁德非懦弱,慈悲需钢骨。您的前路……很长。”
话音刚落,刘瑞感觉与诸葛亮神念的最后一丝联系彻底断绝,与此同时,地面的八卦光阵闪烁了最后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噗通。
刘瑞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蚀印深处一片空虚和灼痛。
二十四小时内,他无法再召唤任何将魂了。
但他做到了,他为队伍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三分钟喘息和突袭的机会。
…………
石棺下方,阴影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