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知和陆闻野从“暗影穿行”状态中脱离出来,紧贴在冰冷、布满粘滑黑色液体的石棺底部岩壁上。
这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腐臭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陆闻野一到这里,身体就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血脉深处传来的、近乎撕裂般的共鸣与刺痛。
他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脚下更深处的黑暗。
“在那里……”他嘶哑地说,手指向岩壁与石棺底部连接处的一个凹陷,“我……能感觉到……祖父……他在那里留下了东西……”
姜砚知顺着他的指引,用尚且完好的右眼仔细看去。
在“映刻之镜”残留的微弱洞察力辅助下,她看到了,一块半嵌入岩石、通体漆黑、表面却刻满了密密麻麻、与石棺上锁链符文同源的暗金色符文的玉石,大约有拳头大小。
它似乎与整个封印的能量网络深深嵌合在一起,如同一个额外的心脏。
就在陆闻野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黑色“镇封石”的瞬间,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
一段破碎、痛苦却无比清晰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血脉共鸣,强行冲入了他的脑海——
2000年,霜降之夜,这地下空洞。
年轻的陆青云,脸上带着疲惫、悲愤和一丝决然,他趁其他六人专注于压制“泣喉者”最后的反扑时,悄悄将这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玉石,塞进了石棺正下方一个预留的凹槽。
他最后看了一眼玉石,嘴唇无声地翕动,那口型仿佛在说:“以此石为誓……若后世子孙至此……当知……封印的不是怪物……是‘我们’的罪……”
然后,他毅然转身,走向了那个作为“血祭核心”的阵眼位置……
“祖父……”陆闻野的眼泪混着脸上渗出的黑液流下,他明白了,“镇封石……不是加固封印的……是他留下的……证据的钥匙……”
姜砚知也听到了陆闻野无意识低语的内容,她瞬间明白了这块石头的重要性,但也意识到了危险。
“这块石头已经和封印能量完全融合了!强行取出会怎么样?”
陆闻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感知着镇封石与整个封印体系的能量连接。
几秒钟后,他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取出它……封印会彻底失效,‘泣喉者’会完全解放。但与此同时,失去了这块‘镇封石’提供的额外能量源,它的实力会暂时下降大约四成……时间……可能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姜砚知心脏一紧,“我们有机会在这五分钟内……彻底毁灭它?”
陆闻野摇头,眼神却亮得吓人:“不。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在它恢复之前……进入石棺内部。”
“什么?!”姜砚知愕然。
“那块‘虚源碎片’就在里面。”陆闻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我祖父用命留下的证据,那枚碎片里记录着当年所有参与者的灵魂烙印!谁背叛、谁欺骗、谁谋杀……一清二楚!我要进去,不是为了毁灭碎片……是为了取出证据!”
他看向姜砚知,又仿佛透过岩壁看向外面正在苦战的胡尚锋:“但里面太危险了,那里的污染和精神冲击,外面根本无法比拟。我一个人进去,成功率……可能还高一点。”
…………
“不行!绝对不行!”外面,胡尚锋听到姜砚知通过加密通讯器,传来的陆闻野的计划,目眦欲裂地吼道,“闻野!你给老子出来!我们说好一起回去的!一起给你爷爷立碑的!”
陆闻野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却更让人心酸:“老胡……对不起,这次……我得食言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摸索什么,然后通讯器里传来他低沉却清晰的话语:“如果我出不来……帮我个忙,我上衣内袋里,有一枚老掉牙的蚀光会徽章,是我刚入会时发的……把它交给我妹妹陆小雨。告诉她……她哥哥……没当逃兵。”
“陆闻野!你他妈敢!!!”胡尚锋的怒吼几乎要撕裂喉咙。
但回应他的,是通讯器里传来的一声清脆的、仿佛玉石碎裂的声响——咔嚓。
紧接着,是姜砚知短促的惊呼和一阵剧烈的能量动荡,石棺下方,陆闻野亲手捏碎了那块与封印相连的“镇封石”!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来自能量层面、来自现实结构本身的崩溃哀鸣。
悬浮在空洞中央的巨大石棺,连同上面那些早已绷紧到极限的暗金色锁链,在镇封石碎裂的瞬间,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和断裂的锁链碎片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浓郁到实质的污秽能量和疯狂意念,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地下空洞并冲上地面!
烟尘与黑暗中,一个难以用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恐怖存在,彻底显现出了它的完全形态——
它的主体是一个高达五米、轮廓大致为人形、但身体各处都在不断蠕动、变形、流淌着半透明粘稠物质的扭曲存在。
透过那半透明的躯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内部封印、囚禁着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呐喊的人脸。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定格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之中,它们是二十五年来被“泣喉者”吞噬、同化的受害者残留意识。
十三条形态各异的粗大触须从它畸形的背部延伸出来,每条触须的末端都不同:有的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有的是一只硕大的、不断淌血的眼睛,有的是一丛疯狂舞动的、指节尖锐的苍白手臂,有的甚至直接就是一团蠕动纠缠的内脏状器官……
探测器上,代表其能量等级的读数瞬间飙升,突破“祸”级,稳定在了“厄”级下位!但紧接着,又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猛地下跌了接近40%!这正是镇封石失效带来的暂时虚弱期!
然而,这个怪物似乎并未立即发动攻击。
它那由数百个受害者声音混合、扭曲而成的非人声调,从躯体各处同时发出,汇聚成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直抵灵魂的话语:
“陆……青……云……的……孙子……你……来了……”
它的一条触须末端,那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因为捏碎石块而耗尽力气、半跪在地的陆闻野。
“……完成……契约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血脉和封印本身的吸力传来,陆闻野的身体瞬间离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怪物的主体急速飞去!
“闻野!!!”胡尚锋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想要冲过去,却被几条从怪物身上新生的、相对细小的触须拦住!
眨眼间,陆闻野的身影就被那怪物半透明的、内部满是痛苦面孔的躯体“吞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或许是吞噬了血裔,或许是其他原因,那怪物躯体的核心位置,大约在原本石棺所在的中心点,突然向内坍缩、旋转,裂开了一道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能量、大约两米高、一米宽的扭曲“门扉”。
门内是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绝对黑暗。
而怪物本身的气息,在吞噬陆闻野后,虽然依旧维持在虚弱状态,但那种狂暴和攻击性似乎减弱了一些,十三条主触须只是缓缓摆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胡尚锋看着那道裂开的“门”,又猛地抬头。
尽管地面阻隔,他却仿佛能“感觉”到,夜空中,某种极度致命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那是灯塔的“最终手段”,灵能聚变弹头!倒计时恐怕已经所剩无几!
他的通讯器里,传来李荣山上校冰冷而急促的最后通牒:“最后警告!目标区域能量反应依旧高危!‘清洁工’已发射!预计两百秒后抵达!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撤离或控制!重复,两百秒!”
两百秒!
顾溟踉跄着走到胡尚锋身边,他的左臂已经被那种黑色晶体完全覆盖到了肩膀,晶体甚至开始向脖颈和胸膛蔓延。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被发光的几何裂纹覆盖,右眼也布满血丝,视野一片模糊的重影。
但他死死盯着那道裂开的“门”,又看了看外面天空中隐约能感应到的、越来越近的毁灭性能量轨迹。
他嘶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异常平静的决绝:
“胡队……进去,把他带回来。”
胡尚锋猛地转头看他。
顾溟抬起那只被黑色晶体覆盖、已经失去正常知觉的左臂,指向外面那些虽然虚弱却依旧恐怖、正在重新组织攻势的怪物触须和无数“泣喉子嗣”。
“外面的……我来处理。”
“老顾!你疯了!”刚刚勉强爬起来的刘瑞听到这话,急得大喊,“你一个人怎么行?!你的手!你的眼睛!”
顾溟没有看刘瑞,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怪物,看向了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
他左眼那几何裂纹的光芒明灭不定,耳畔那些疯狂的低语达到了顶峰,其中奈亚那愉悦到颤抖的笑声格外清晰。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不……我不是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只被裂纹覆盖的左眼,“看”向那个庞大的、扭曲的“泣喉者”主体。
“……我能‘听到’了……”
他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出自本意的、冰冷而怪异的弧度。
“……它在害怕。”
“害怕……我的眼睛。”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夜空中,奈亚拉托提普那无法被凡人聆听、却能让所有蚀印者灵魂颤栗的欢快笑声,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了整个战场:
“~终于!终于要掀开底牌了吗?!~我亲爱的眼睛!让它们看看!让这个世界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嘻嘻嘻嘻——!!!”
倒计时:17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