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语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沉浮。前路渺茫,代价沉重,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还能回去,为了还能见到他们,他必须学会,与这半身的怪物共存,并……尝试驾驭它。
…………
通往邻市的公路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越野车正在行驶。
开车的是刘瑞,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副驾驶上,姜砚知正看着平板上的导航和数据分析,左眼的纱布已经换成了更轻薄的眼罩。
后座,胡尚锋闭目调息,脸色依旧很差,呼吸有些粗重。
车厢内气氛沉默,但并不压抑,更像是一种大战后疲惫的休整。
“陆大哥灵魂损伤的数据,我做了更深入的分析。”
姜砚知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他部分核心记忆区块,尤其是关于在圣恩会卧底后期、以及他独自调查家族往事的关键部分,被一种非常复杂的灵能密码‘锁死’了,这种加密方式,一部分像是高强度的灵魂自我保护机制,防止在昏迷或被俘时记忆被读取。”
“但另一部分……结构很陌生,带有某种外来的、强制性的禁制痕迹。”
胡尚锋睁开眼,眼神锐利:“外力施加的禁制?圣恩会?还是‘掘墓人’?”
“无法确定来源,但技术层级很高,不是普通蚀印者能做到的。”姜砚知推了推眼镜,“而且,这种禁制似乎……并非纯粹的恶意封锁。它锁死了记忆,但同时也像一层‘保护壳’,在陆大哥灵魂受创时,避免了这部分记忆彻底崩散,很矛盾。”
刘瑞从后视镜看了胡尚锋一眼,插话道:“胡队,还有件事,庞统先生自从上次……嗯,请来诸葛先生的力量后,就一直很沉默,联系很微弱。但我感觉,那张‘卧龙’卡……好像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说不清。”刘瑞斟酌着词句,“它不像以前那样只是发热,偶尔显现纹路。现在它待在蚀印里,我有时候能感觉到它似乎在……‘消化’东西?像一块海绵,在慢慢吸收上次诸葛先生出现时留下的那些关于阵法、谋略的破碎知识 很慢,但确实在变化。”
胡尚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刘瑞的能力和他背后的秘密,同样是一团迷雾,只能边走边看。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年久失修、长满杂草的县级公路。
两旁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废弃的农田、倒塌的看护棚依稀可见,最终,他们在一大片被生锈铁栅栏半包围的建筑群前停下。
“清河疗养院”的破旧牌子斜挂在锈蚀的大门柱上,字迹模糊。
院内,几栋苏式风格的红砖楼房墙体斑驳,窗户破碎,藤蔓植物疯狂生长,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阴森。
胡尚锋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积叶的地面上,微微皱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仔细感知。
空气中弥漫着荒废和潮湿的气息,但在这之下………
“有残留。”他睁开眼,看向主楼黑洞洞的门口,“很微弱,但没错……是闻野的蚀印能量痕迹,时间……大概在一到两个月前。”
三人对视一眼,打起精神,保持警戒队形,走进了破败的主楼。
楼内光线昏暗,积灰厚重,到处都是散落的废弃医疗器材和家具。
他们按照能量残留的指引,避开一些明显不稳定的地面,穿过一条条幽深的走廊,最终在主楼后方,一栋更矮小的附属建筑地下,发现了一道隐蔽的、被厚重铁板虚掩的入口。
移开铁板,
胡尚锋示意姜砚知和刘瑞稍等,自己率先走了下去,台阶不长,
出乎意料,这里并不像上面那么脏乱。虽然简陋,但地面相对干净,靠墙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一张旧书桌,几把椅子。
墙上没有粉刷,裸露的水泥墙面上,却贴满了大量的照片、剪报、手绘的关系图,以及密密麻麻的笔记。
是陆闻野的笔迹。
这里是他除蚀光会据点外,另一个秘密的安全屋,也是他独自调查时的“作战室”。
胡尚锋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圣恩会部分人员的照片和资料、一些古老符文的拓片、关于虚源碎件的学术论文摘要、还有陆青云当年实验小组成员的老照片和后续追踪……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桌正中央,一张被镇纸压着的崭新便签纸上。
上面的字迹是陆闻野的,墨迹似乎干透不久。
「若我来此,说明计划进入第二阶段,或我已无法亲自行动。」
「老胡,打开左边墙壁暗格的铁柜。钥匙在床板下。」
「里面有‘钥匙’的第一块碎片。收集全部三块前,勿轻动,勿探究门后。」
「保重。——陆闻野」
“床板下。”胡尚锋低声道。刘瑞立刻上前,摸索着,果然在行军床一块松动的木板下,摸到了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用钥匙打开了左边墙壁一个极其隐蔽的金属暗格,里面是一个沉重的灰色铁柜。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
胡尚锋打开卡扣,拉开了柜门。
柜内空间不大,只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盒。
胡尚锋小心地取出盒子,打开。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大约半截拇指长短,呈不规则的断裂状,通体是黯淡的青铜色,表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细密、古老而扭曲的纹路。
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个完整的器物上硬生生掰断或敲下来的。
“这是……”刘瑞凑近看。
盒底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胡尚锋展开,上面是另一行小字:
「此钥可开‘门’。」
「但门后,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绝望。」
「勿轻动。」
姜砚知已经拿出一个便携式高精度扫描仪,对那青铜碎片进行多角度拍摄和纹路分析。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放大、对比。
“胡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这纹路……我在某家族传承的古籍拓片上见过类似的风格,非常古老,属于‘先代封印术’体系,而且……”
她将屏幕上的一张图片放大,那是之前从二中地下石棺影像中提取出的部分封印符文放大图。
“你们看这个节点,这个回旋结构……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核心的‘编织逻辑’和‘能量导向’模式……有超过60%的相似性!”
她抬起头,看向胡尚锋,镜片后的右眼神色无比凝重:
“这断裂的青铜片上的纹路……和封印‘泣喉者’的石棺封印符文,很可能出自同源!甚至可能就是配套的!”
“这意味着什么?”刘瑞问。
姜砚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这意味着,陆闻野留下的这块‘钥匙’碎片……”
“它打开的‘门’,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门。”
“它打开的,可能是某个同样被古老封印术封锁的……”
“……恐怖的东西。”
地下室里,空气骤然变得冰冷。
手电的光柱照射在那块黯淡的青铜碎片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无声地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