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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隐山的试炼(1 / 2)

清晨的隐山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净蚀泉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顾溟从浅眠中醒来,左半身的晶体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暗金色光泽,像一件镶嵌在血肉上的异质铠甲。

“能站起来吗?”

墨心的声音从泉边传来,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繁复的长袍,而是一套简洁的深灰色劲装,手里挂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

顾溟尝试移动,右半身还算听从指挥,肌肉酸痛但能发力。

左半身却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晶体与骨骼的连接处传来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咯吱声。

他咬着牙,用右手撑住泉边的岩石,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水里拖出来,水珠从晶体表面滚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可以。”他喘着气说,声音有些哑。

墨心点点头,没有伸手帮忙。他等顾溟站稳,才转身向圣地外围走去:“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竹叶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顾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留下半个湿漉漉的脚印和半个晶体磕碰地面的轻微脆响。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古老的石廊。

石廊嵌在山壁上,一侧是粗糙的岩石,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廊道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苔藓,最引人注目的是廊道两侧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

有些是简单的几何纹路,有些是复杂的人形或兽形浮雕,还有些是根本无法理解的扭曲线条。

“试炼回廊。”墨心在廊道入口停下,“隐山每一代守望者,在正式获得称号前,都要走过这条回廊,它考验的不是力量强弱,而是对自身蚀印的掌控力,以及对‘异常’的感知与应对能力。”

顾溟看向廊道深处 那里被晨雾笼罩,看不清尽头。

但他能感觉到,廊道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场”——不是灾魇的黯蚀污染,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能量残留。

像是无数蚀印者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印记,经年累月,形成了这片独特的领域。

“你的任务很简单。”墨心说,“不使用渊瞳的主动能力,仅凭你现在的身体,包括晶体化的部分,和剩余的灵智,走到回廊尽头,不能触碰两侧岩壁,不能摔下悬崖,也不能触发任何一道能量陷阱。”

“能量陷阱?”

墨心举起木杖,轻轻点在入口处第一块青石板上。

石板表面,一道原本隐没的淡蓝色纹路瞬间亮起,像电流般蜿蜒爬过整块石板。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紧接着,三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刃从纹路中迸发,呈扇形向前切割,覆盖了前方三米的范围。

光刃持续了大约两秒,才缓缓消散。

“像这样。”墨心收回木杖,“这些陷阱是历代守望者留下的考题,有的是攻击型,有的是束缚型,有的是幻象型,它们被设置成只会对蚀印者的能量波动产生反应,也就是说,普通人走上去没事,但我们走上去,就会触发。”

顾溟盯着那块恢复平静的青石板,刚才那一瞬间,他左半身的晶体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如果我触发了呢?”他问。

“轻则受伤,重则……”墨心顿了顿,“被某种精神印记侵入意识,需要至少三天时间才能清除,所以,谨慎点。”

顾溟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尝试感知自己的状态。

灵智池很浅,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智存量。

就像一汪快要见底的泉水,水面平静,但底部已经露出了干涸的裂痕,这是连续使用渊瞳、对抗蚀化的代价。

现在这点灵智,别说发动主动能力,连维持正常思考都有些吃力。

而晶体化的左半身……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明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像套上了一层厚重的、有自己意识的铠甲。

他能感觉到晶体的“坚硬”和“沉重”,也能隐约感觉到晶体内部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流动,不是血液,更像是凝固的光,或者被冻结的能量。

“准备好了就开始。”

墨心退到一旁,“我会在后面跟着,但不会帮你,只有你自己走完,才能真正理解你现在是什么,以及……你能成为什么。”

顾溟点点头,他迈出了第一步。

右脚落在青石板上,很稳,左脚抬起时,晶体膝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动作比正常慢了半拍。

他调整重心,把左脚也放下去。

没有触发陷阱。

第二步。第三步。

前五米很顺利,他走得很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脚下石板传来的每一丝震动。

晶体化的左脚虽然笨重,但对能量异常敏感,当他踩上第六块石板时,左脚脚底的晶体传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像被静电扎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保持单脚站立的姿势,仔细观察那块石板。

表面看起来和其他石板一样,磨损,有裂缝,长着苔藓,但当他集中精神时,能看到石板深处隐约有一团黯淡的红色光晕,像被埋在地下的余烬。

陷阱,而且是和刚才的蓝色光刃不同类型的陷阱。

顾溟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跨过这块石板,踩在前面的第七块上,左脚再跟过来。

绕过。

继续前进。

廊道渐渐变窄,有些地方宽度不足半米,顾溟必须侧着身,后背贴着内侧岩壁,一点点蹭过去。

岩壁上的刻痕蹭过晶体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好在没有触发什么。

但第十米处,他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难题。

前方三块石板,从左到右,表面都浮现着微弱的光晕,左边的淡金色,中间的暗紫色,右边的灰白色。

三块石板紧挨着,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跨过。

必须踩上去。

顾溟盯着那三块石板,他的左半身晶体开始发热,三种不同的刺痛感交替传来,淡金色的石板让晶体手腕发烫,暗紫色的让左肩发麻,灰白色的让整个晶体躯干感到一种冰冷的粘滞感。

三选一,赌哪一块陷阱的伤害最小?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仅存的灵智去“感应”,不是用渊瞳,而是用最基础的、每个蚀印者都具备的能量感知。

淡金色的石板……能量波动很尖锐,像针。

暗紫色的……波动很粘稠,像沼泽。

灰白色的……波动很混乱,像噪音。

都不是好选择。

就在他犹豫时,右半身的人类躯体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是外伤,是从内部烧起来的灼痛,蚀化正在侵蚀他剩余的血肉。

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左脚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

踩中了。

淡金色的石板。

石板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石板缝隙里射出,像活物般缠绕上顾溟的左腿晶体。

丝线越缠越紧,开始向晶体深处钻。

顾溟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解析”他的晶体结构,试图找到薄弱点,然后——

崩断。

所有金色丝线在同一瞬间断裂,化作光屑消散。

顾溟左腿的晶体表面,留下了几十道细密的划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到晶体内部的暗金色脉络。

但陷阱被触发了,却没有造成预想中的伤害。

顾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晶体……刚才似乎“抵抗”了陷阱?不,不仅仅是抵抗。

在丝线缠上的瞬间,晶体内部那种凝固的能量流动突然加速,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层。

虽然没能完全挡住,但大幅削弱了丝线的穿透力。

“继续走。”墨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不出情绪,“你还有很长的路。”

顾溟咬咬牙,迈过剩下的两块石板。这次他集中精神,试着主动“引导”晶体内部的那种流动感。

很难,就像试图用意念指挥一块石头改变形状,晶体有它自己的“节奏”,缓慢,顽固,几乎不受意识控制。

但当他走过第十五米,前方出现一道横跨整个廊道的暗红色能量屏障时,顾溟忽然想到了什么。

屏障像一道流动的血帘,封死了去路,屏障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是典型的精神污染型陷阱,一旦触碰,就会被拖入恐怖的幻觉。

顾溟停下脚步,他看着屏障,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反射着冰冷的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不是回想战斗,不是回想痛苦。而是回想那些……温暖的、柔软的、属于“人”的瞬间。

汐月把热奶茶塞进他手里时,指尖的温度。

胡尚锋第一次教他如何控制灵智时,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沉稳有力的手。

刘瑞那一声声“顾哥”与“老顾”。

姜砚知在常暗列车里冷静分析规则,把最重要的黑书递给他时,那只稳定、纤长的手。

还有更早的,父母还在时,母亲睡前轻抚他额头的触感,父亲把他扛在肩上看烟花时,那宽阔、温暖的肩膀。

一个又一个画面,像老电影的胶片,在意识深处缓缓流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带着气味,带着声音。

而随着这些回忆的浮现,他左半身的晶体……发生了变化。

那种凝固的能量流动,开始顺应他的意识。不是被他强行控制,而是像被温暖的阳光融化的冰,自然而然地改变了流向。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不是陷阱那种攻击性的金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晨曦般的光。

顾溟睁开眼睛,他伸出左手,慢慢探向那道暗红色的屏障。

指尖触碰到屏障表面的瞬间,那些扭曲的人脸猛地扑上来,试图钻进他的意识。但晶体表面的淡金光晕轻轻一荡,人脸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尖叫着弹开。

屏障……在退让。

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像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命令”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顾溟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能听到身后传来墨心极轻的吸气声。

接下来的路,依然艰难,陷阱越来越密集,类型也越来越诡异。

有的会制造重力异常,让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十倍,有的会扭曲空间感知,让明明笔直的廊道看起来像螺旋的迷宫,有的会直接攻击意识,在脑海里播放最恐惧的记忆片段。

但顾溟找到了方法。

每当遇到难以跨越的陷阱,他就停下来,闭上眼睛,回想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和事。

每一次回想,晶体就会变得稍微“驯服”一点,那种凝固的能量流动就会更顺应他的意志一点。

他甚至开始能微弱地“引导”陷阱的能量走向,不是控制,而是像在激流中放入一块石头,让水流自然而然地绕开。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右半身的蚀化疼痛从未停止,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肉深处反复穿刺。

他的灵智池已经见底,每一次思考都像在泥沼里挣扎。

汗水浸透了右半身的衣物,又很快被山风吹冷,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不是陷阱的光,而是真实的、从廊道尽头照进来的天光。

最后十米。

这段廊道看起来异常平静。青石板干净平整,岩壁上也没有刻痕,但顾溟左半身的晶体却开始剧烈发烫,烫到几乎要烧穿皮肉。

这里有东西,很危险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

就在脚底即将触碰到石板的瞬间,整个廊道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晶体平原上。

天空是扭曲的暗紫色漩涡,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数颗静止的、像眼睛一样的星辰。

远处,地平线的位置,矗立着那道巨大的、由光与暗交织而成的“门”。

而在他面前,站着那个光之人影。

人影这次清晰得可怕,那张脸,就是顾溟自己的脸,但眼神空洞,表情漠然,像一尊完美却毫无生气的雕像。

人影看着他,光芒构成的嘴唇开合:

“为什么抗拒?”

顾溟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这是纯粹的意识空间,没有肉体,没有声带。

“我是你的‘完整’。”人影继续说,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回荡,“接纳我,你就能掌握渊瞳真正的力量,你能看穿时间的纱幕,能洞悉万物的本质,能……成为更高等的存在。”

人影向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美,每一根手指都由纯粹的光芒勾勒,指尖流淌着星辰般的碎屑。

“握住我的手,结束这无意义的挣扎。”

顾溟看着那只手,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太累了。

右半身的疼痛,灵智的枯竭,晶体带来的沉重与异质感……这一切都太累了,如果握住这只手就能结束,就能得到力量,就能……

不。

他后退了一步。

人影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顾溟在意识里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来,“汐月,胡队,刘瑞,姜姐……还有那么多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生活在随时可能被灾魇吞噬的世界里。”

人影沉默。

“如果成为‘完整’的代价是失去他们,那我宁愿永远残缺。”顾溟说,语气平静下来,“我的力量,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如果它非要让我变成怪物,那我就算变成怪物……也要用这份力量,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

人影收回手。

那张和顾溟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困惑的……理解?

“有趣。”人影说,“那么,证明给我看。”

画面破碎。

顾溟发现自己还站在廊道里,左脚已经踩在了最后一块青石板上,而石板下方,一道深紫色的能量旋涡正在形成,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他没有犹豫,右脚迈出,整个人向前扑去。

就在能量旋涡即将触碰到他左脚晶体的瞬间,晶体表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不是淡金色,是炽烈的、仿佛太阳核心般的金色。

金光所过之处,能量旋涡像被高温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

顾溟摔在地上。

右半身撞得生疼,左半身晶体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廊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平台,三面是悬崖,一面是来时的廊道,平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古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