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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隐山的试炼(2 / 2)

心途

墨心从廊道里走出来,脚步很轻。他在顾溟身边停下,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三十七分钟。”墨心终于开口,“比预想的快,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晶体,刚才最后那一下……”

“它听我的话了。”顾溟喘着气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虽然只是一瞬间。”

墨心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记录着什么,嘴里低声自语:“人性锚点有效,但晶体本质与渊瞳根源正在产生未知的化合反应……能量共鸣频率出现偏移……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

记录完,他合上本子,看向顾溟:“还能站起来吗?有人要见你。”

顾溟用右手撑地,试了两次,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这才注意到,平台边缘的悬崖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人,很老,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满头银发在风中飘动。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墨守长老。”墨心微微躬身。

老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溟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灵魂深处。

“孩子。”墨守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你体内的东西,与我们圣地深处封印的‘古恶’,系出同源。”

顾溟站直身体:“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墨守慢慢走过来,在距离顾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留你在此,对我们来说是风险。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火种,随时可能点燃整片森林。”

“那为何救我?”顾溟问。

墨守看向墨心,墨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因为墨心坚持。”墨守转回视线,“也因为……我们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性’,隐山的历史记载里,曾有过三位如你般的深度蚀化者,他们最终都逆转了蚀化,成为了‘守望者’的基石,守护这片圣地数十年。”

顾溟眼睛一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墨守沉默了几秒,山风吹过平台,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付出的代价,”老人缓缓说,“你未必愿意承受。”

“什么代价?”

“斩断与现世的一切强羁绊。”墨守一字一句,“亲人,爱人,挚友,所有与你有着强烈情感连接的人,都必须化为陌路,不是离开,不是疏远,是真正的‘遗忘’和‘被遗忘’。我们会用仪式抹去你在他们记忆里的存在,同时也会封印你关于他们的所有记忆。”

顾溟愣住了。

“你的存在本身已成异常。”墨守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过强的情感连接会扭曲现实,伤害他们,也动摇你的心智,刚才你在回廊里,是靠那些回忆才撑过来的,对吧?”

顾溟点头。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继续依赖这些回忆,继续与那些人保持连接,你的晶体,它正在学习‘模仿’你的人性,等它学会了,它会做什么?”墨守盯着顾溟的眼睛,“它会去找那些人,用你的样子,用你的声音,用你记忆里的情感……但内核,已经是别的东西了。”

顾溟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只有两条路。”

墨守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条:接受净蚀仪式我们会彻底分离你的晶体部分,将其封印于圣地深处,你会失去大部分力量,灵智也会永久受损,但能回归常人生活,当然,作为代价,你的记忆会被修改,你会忘记关于蚀印者、灾魇、渊瞳的一切。你会以为自己只是得了一场怪病,现在治好了。”

“第二条呢?”

“拒绝。”墨守收回手,“那么三天后,你必须离开隐山,我们会给你一份地图,标注几处可能对你有帮助的古代遗迹,但之后的路,靠你自己了,是找到别的办法控制蚀化,还是最终彻底沦为怪物……都与隐山无关。”

顾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晶体手指微微弯曲,反射着天光。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墨守说完,转身向平台另一侧的小路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孩子,记住一件事,有时候,遗忘不是背叛,而是最后的温柔。”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墨心走到顾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净蚀泉对你的身体还有帮助。”

顾溟点点头,跟着墨心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净蚀泉时,已是正午,顾溟重新泡进泉水里,冰冷的液体包裹住晶体,带来短暂的舒缓感。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墨守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斩断一切羁绊。

忘记汐月,忘记胡队,忘记所有人。

然后作为一个“正常人”,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还是……保留记忆,保留力量,走上一条可能通往毁灭的路?

他不知道。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沉入浅眠。

然后,声音出现了。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的呓语,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纯粹的情绪和画面碎片——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的中央,有一点微弱的光,光在跳动,像心脏的搏动。

接着是星辰。

无数颗星辰在虚空中诞生、膨胀、爆发、熄灭,整个过程被压缩在短短一瞬,像快放了亿万倍的宇宙纪录片。

然后,一个巨大的、无法用任何现有概念理解的“存在”,缓缓转过身。它

的“目光”投向某个方向——顾溟能感觉到,那是地球的方向。

最后,是一句重复的呼唤:

“归来……合一……”

顾溟在梦中皱起眉,他集中残存的意识,尝试回应:

“你想要什么?”

低语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像收音机突然调准了频道:

“门……打开门……让我……看见……”

一幅画面闪过——

那扇光暗交织的巨大门扉,矗立在虚空之中,门前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背对着画面,但那个背影,顾溟认得。

是孤觞。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破碎消失。

顾溟猛地惊醒,从泉水里坐起来,剧烈地喘息,右半身的人类躯体被冷汗浸透,左半身的晶体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点温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晶体内部,那些暗金色的脉络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像是活了过来。

“门……”他低声重复,“孤觞……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泉边传来脚步声。墨心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凝重。

“长老们紧急召集。”他说,“圣地深处的封印……波动加剧了。而波动的时间点,正好和你刚才在梦境中感受到‘呼唤’的时间吻合。”

顾溟抬起头:“你们觉得,和我有关?”

“不知道。”墨心摇头,“但太巧了。墨守长老让我来问你,你的决定,有答案了吗?”

顾溟沉默了很久。

泉水的冷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晶体带来的沉重感,蚀化带来的疼痛,灵智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所有这些都在提醒他,他正在坠向深渊。

但那些回忆,汐月的笑容,胡队的手,刘瑞的叫喊,姜姐的冷静,那些画面,那些温度,那些声音。

那是他之所以是“顾溟”的东西。

如果失去了那些,就算活下来,那还是他吗?

“我决定了。”顾溟从泉水里站起来,水珠从晶体表面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不接受净蚀仪式。我要保留力量,找到我自己的路。”

墨心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遗憾,有担忧,但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他说,“那么三天后,你必须离开。我会给你准备地图和必要的物资。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你想去圣地深处看看吗?只是外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你,不是古恶,是别的。”

顾溟点头:“想。”

“那就今晚。”墨心说,“入夜后,我来接你,记住,只能在外围,最深处的那扇石门,连我也不能轻易靠近。”

说完,他转身离开。

顾溟重新坐回泉水里,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到那些低语。

但左手晶体内部,那种温暖的流动感,却越来越明显。

像是在……期待?

夜幕降临。

隐山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夜鸟啼鸣,月光被薄云过滤,洒在地上,像一层淡银色的霜。

墨心准时出现,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夜行衣,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风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光线很柔和。

“跟紧我。”他说,“圣地深处有天然的迷阵,走错一步,可能就绕不出来了。”

顾溟点点头,跟在墨心身后。

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山腹深处走去,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也逐渐变得怪异。

树干扭曲,枝叶呈现出不自然的墨绿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古老的气味。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天然的岩石裂缝。

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墨心率先钻进去,顾溟跟上。

裂缝内部是向下的斜坡,坡度很陡。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顾溟的左半身晶体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内部的暗金色脉络像呼吸般明暗交替。

终于,斜坡到了尽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里。

溶洞的顶部高得看不见,隐没在黑暗里。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洞底很平坦,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砂砾,踩上去几乎无声。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至少有十米高,通体由某种黑色的石材雕成,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眩晕的星图。

那些星图不是静止的,仔细看,会发现上面的“星辰”在缓慢移动,按照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轨迹运行着。

石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就是圣地最深处。”墨心压低声音,“石门后面,封印着‘古恶’,也供奉着初代守望者领袖的圣物——‘不朽善心’结晶。历代只有大长老和守护者能进入。”

顾溟看着那扇门。他的右眼——那只还没有晶体化的人类眼睛——忽然开始发烫。

不是疼痛,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召唤的灼热感。

然后,渊瞳自发激活了。

没有消耗灵智,没有他的主观意志,就像眼睛自己“睁开了另一层眼皮”。

视野瞬间变化他看到的不是物质的石门,而是石门背后的……景象。

无数条粗大的、由光芒构成的锁链,从溶洞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缠绕、捆缚着一个巨人的轮廓。

巨人蜷缩着,像沉睡的胎儿,看不清面容。

但巨人的心脏位置,有一颗温暖的金色光球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四周辐射出柔和的光晕,压制着巨人身上不断翻涌的黑暗气息。

而那张脸……

虽然模糊,虽然被锁链遮挡,但那个轮廓,那个侧脸的线条……

顾溟呼吸一窒。

和他梦境中的光之人影,有七分相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又透着某种非人的空灵:

“~看见了吗?那是过去的‘失败者’。他想成为神,却成了囚徒。你想成为下一个吗?还是……成为不同的那个?~”

顾溟猛地转头,但身边只有墨心。老人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看向石门时,渊瞳的视野已经关闭,只剩下那扇沉默的、刻满星图的黑色巨门。

但刚才看到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在脑海里。

被锁链束缚的巨人。跳动的不朽善心。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我们回去吧。”墨心说,“你看得够多了。”

顾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石门,转身跟上墨心。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走出岩石裂缝,重新回到山间的夜风中,墨心才开口:

“你看到什么了?”

顾溟犹豫了一下:“石门后面……有个被锁链捆住的人?”

墨心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盯着顾溟,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你看得见封印内部的景象?”

“……渊瞳自己激活的。”

墨心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终于说,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包括墨守长老,明白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墨心看向圣地深处的方向,声音很轻,“那么你可能不是‘钥匙’……你是‘锁’的一部分,而‘锁’,是不能知道自己是什么的。”

顾溟还想问什么,但墨心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要为离开做准备了。”

回到净蚀泉,顾溟泡进水里,却毫无睡意,他仰头看着溶洞顶部那些发光的晶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看到的一切。

巨人的脸,低语,墨心那句“锁不能知道自己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三天后,离开隐山,独自面对那个充满灾魇、谎言和阴谋的世界,寻找自救的办法。

而这一次,他身边可能再也没有能依靠的人。

他闭上眼睛,右手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衣料,那里本应挂着什么东西,但早在晶体化蔓延到胸口时,项链就被取下了。

但他还记得汐月送他项链时说的话。

“顾溟,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他轻声说,对着黑暗,也对着记忆里那个女孩的笑脸。

“我会活着,然后……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