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裂缝像一张巨嘴，猛然扩张。恐怖的吸力传来，实验室里的仪器、碎片、还有那些培养舱里的人，全被拖向裂缝。
惨叫声、哭喊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陆青云被气流卷向裂缝。
在最后一刻，他看到控制台旁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黑色的、不规则的晶体碎片，虚源碎片。
他扑过去，抓住碎片，塞进怀里。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是那个军装男人。
陆青云回头，看到男人冰冷的眼神，和嘴角一丝极淡的、残酷的笑意。
下一秒，他被拖进裂缝的黑暗深处。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视角转换。
顾溟和汐月发现自己变成了“旁观者”，站在陆闻野的视角，他正通过某种遗物，可能是一枚记忆水晶，或者一件沾染了陆青云灵魂碎片的物品，看着这一切。
极致的愤怒和悔恨，像海啸般淹没了意识。
“爷爷……”陆闻野的声音在颤抖，“我会揭露一切……会让所有背叛者付出代价……我会……”
场景开始崩塌，实验室的废墟像被风吹散的沙堡，一片片剥落、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和漂浮在空间中央的陆闻野的意识体。
他蜷缩着，像胎儿一样抱着膝盖。
怀里紧紧抱着一枚黑色的、金属质感的钥匙碎片，大约有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听到动静，陆闻野的意识体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空洞，像两个深井，看不到底，他看着顾溟和汐月，嘴唇动了动：
“……顾溟……还有……谁？”
汐月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陆大哥，是我，汐月 我们来看你了。”
陆闻野的眼神聚焦了一瞬，又涣散开：“汐月……那个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陆大哥，我们需要你怀里的钥匙。”汐月尽量放慢语速，“外面有人在准备一个很危险的仪式，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完成。我们要阻止他们，需要你的帮助。”
陆闻野低头，看着怀里的钥匙碎片。他抱得更紧了。
“钥匙……不能给你们……”他的声音变得执拗，“这是爷爷用命换来的证据……我要用它……打开‘门’……让所有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那些混蛋……付出代价……”
“陆大哥！”汐月急了，“可是如果仪式完成，会有更多人死去！你祖父当年想保护的，不就是普通人吗？”
“普通人？”陆闻野笑了，笑声嘶哑而凄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活在谎言里……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在保护他们……这样的世界……值得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空洞的眼睛里涌出黑色的雾气：
“不……我要打开门……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脏……多丑恶……”
话音落下，纯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裂开，无数只血红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向顾溟和汐月。
那些手形态各异，有的干枯如柴，有的浮肿溃烂，但每一只都散发着浓烈的怨恨和疯狂。
“小心！”顾溟一把将汐月拉到身后。
血手已经扑到面前，顾溟抬起右手，意念微动，手背上的星光纹路亮起——“破军星力”。
但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星光的力量被压制了，光芒只闪了一瞬，就黯淡下去。
“在这里，现实世界的力量会被削弱。”顾溟快速分析，“必须用意识层面的对抗。”
他看向汐月：“你带着钥匙线索先走，我来挡住他。”
“不行！”汐月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你的蚀化……”
“相信我。”顾溟打断她，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泽，“我现在……比以前更能控制这份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释放体内那股冰冷的蚀化能量。
在意识空间里，能量的表现形式更加直接，黑色的、晶体状的雾气从他左半身涌出，在身前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他的“蚀化面”分身。
晶体分身没有五官，但散发出的气息和陆闻野意识体周围的黑色雾气如出一辙，冰冷、古老、充满压迫感。
“你……”陆闻野的意识体盯着晶体分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晶体分身向前踏出一步，与那些血手碰撞在一起，黑色的晶体和暗红色的血手纠缠、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空间剧烈震动。
汐月咬牙，她知道不能再犹豫。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手腕上手环储存的最后一点灵智。
“因果之线·牵丝”。
她“看”到了陆闻野怀里的钥匙碎片，和“记忆”之间的连接线。
那是无数条细密的、暗红色的线，像血管一样将钥匙碎片和陆闻野的意识体紧紧绑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些线。
然后，轻轻一拨。
不是切断，是“松动”，就像解开一个打结的绳扣，或者让齿轮错开一个齿。
钥匙碎片突然从陆闻野怀里滑落。
陆闻野一愣，下意识想抓，但血手和晶体分身的碰撞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将他震退。
汐月扑过去，抓住钥匙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寒铁，她立刻转身，抓住顾溟的手：“走！”
但顾溟没动。
晶体分身还在和血手缠斗，而顾溟的本体脸色苍白，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晶体状，暗金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脸颊。
“顾溟！”汐月尖叫。
顾溟咬紧牙关，用最后的意识对汐月说：“走……我马上……”
他猛地一推，汐月感到一股力量将她向后拉去，意识空间像漩涡一样旋转、破碎。
…………
现实世界，病房。
汐月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的钥匙碎片，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几乎同时，病房外传来爆炸声。
“敌袭！”走廊里传来守卫的吼叫和枪声。
病房门被撞开，一个穿着蚀光会制服的年轻人冲进来，脸上带血：“汐月小姐！快走！有人强攻医疗中心！”
汐月看向病床，顾溟还没醒，他躺在椅子上，身体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晶体纹路，左眼瞳孔像一颗黑曜石，冰冷而空洞。
“顾溟……顾溟！”她摇晃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走廊里的战斗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到灵智爆发时的呼啸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带他走！”年轻人挡在门口，手里凝聚出一面能量盾，“从应急通道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门外射进来，像一把刀，轻易切开了能量盾，贯穿了他的胸口。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缓缓倒下。
门口，站着三个蒙面人。
全身黑衣，脸上戴着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双手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能量薄膜，指尖滴着血。
“掘墓人的‘影子’部队。”汐月认出了这种装扮——姜砚知给过她资料。
三个影子同时看向她，更准确地说，看向她手里的钥匙碎片。
然后，扑了过来。
汐月想后退，但身后是病床和维生舱，无处可退 她想发动因果能力，但刚才潜入意识空间的消耗太大，灵智池几乎空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几个身影从窗外荡进来，是绳索速降。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是寒鸦小队。
寒鸦一马当先，手里的短刃泛起暗紫色的光，一刀劈向最前面的影子，影子侧身躲开，但寒鸦的第二刀更快，直接切开了他的肩膀。
“夜巡者？”另一个影子嘶哑地开口，“你们不该插手。”
“该不该，我说了算。”寒鸦冷冷道，“影子部队擅闯医疗设施，袭击病人，我有权就地格杀。”
她回头，对汐月喊：“带他走！这里交给我们！”
汐月咬咬牙，用尽力气把顾溟从椅子上拖起来，架在肩上，顾溟很沉，左半身尤其沉重，像扛着一块石头。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应急通道。
身后，寒鸦小队和影子部队已经战成一团，能量碰撞的爆鸣声、金属交击声、还有压抑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汐月推开应急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向下。
她不知道自己下了几层，直到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才推开一扇标着“出口”的门。
门外是医疗中心的后巷，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门开着。
驾驶座上，姜砚知戴着耳机，正对着麦克风快速说着什么，看到汐月，她立刻下车，帮她把顾溟扶进后座。
“快上车！胡队那边也打起来了！”
汐月瘫坐在后座，喘着粗气。
她看向身边的顾溟，他左眼的晶体化正在缓慢消退，暗金色纹路也渐渐隐没。几秒后，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满是疲惫。
“钥匙……拿到了？”他的声音很哑。
汐月摊开手，那枚黑色的钥匙碎片躺在掌心，在车内灯下泛着冷光。
顾溟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他看向车窗外，夜空中，月亮已经有一半被暗红色的阴影侵蚀，像一只正在闭上的、流血的眼睛。
姜砚知的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通讯，她转过头，看向后座的两人：
“旧剧场地下的能量读数开始急剧攀升，比预估的快了至少六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沉重：
“仪式……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