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剧场。
这座建于1935年的西式建筑曾经是整座城市的骄傲,巴洛克风格的门面,高耸的罗马柱,穹顶上残破的彩绘玻璃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华丽。
但如今,墙体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和藤蔓,窗户破碎,大门被锈蚀的铁链锁着,门前挂着“危楼,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深夜十一点,剧场周围的街道异常安静,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太多了,只是这些人都不发出声音。
灯塔的特种部队以“反恐演习”为名封锁了周边八个街区。
士兵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加载了灵能抑制器的步枪,在街角、楼顶、地下通道出入口设立了至少二十个哨位。
装甲车停在主要路口,车顶的旋转机枪对准剧场方向,但枪口微微下垂,处于待命状态。
一辆军用指挥车停在距离剧场三百米外的地下停车场。
车厢内,女将军站在全息投影地图前,手指在几个闪烁的红点间移动。
“上层,邪使团,确认血肉祭坛十二处,被控制平民约三百人 中层,掘墓人,法阵核心一个,守卫四十七人,包括三名使徒级,下层,能量屏障内部,读数异常,疑似‘门’的投影正在生成。”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军官们:“我们的目标是等仪式达到高潮,门即将打开但未完全稳定的瞬间,届时,发射‘净化弹头’,覆盖整个地下区域,不管里面是谁,一并清除。”
一个年轻军官犹豫着开口:“将军,里面还有被控制的平民,还有夜巡者的寒鸦小队,他们刚才发来消息说正在尝试破坏仪式……”
“必要的牺牲。”女将军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如果门真的打开,涌出来的东西可能杀死整座城市的人,三百个平民,一个小队,这个代价可以接受。”
她看向投影地图上代表寒鸦小队的蓝色光点,眼神冰冷:
“而且,寒鸦擅自行动,已经违抗了命令,她的生死,由她自己负责。”
…………
地下,上层。
顾溟推开通风管道的栅栏,跳到地面时,脚下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不是水泥或砖石,是某种粘稠的、有弹性的东西。手电光扫过,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汐月跟在他身后跳下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应该是防空洞的大厅,但现在已经被彻底改造。
地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血肉组织的膜,膜表面有细微的脉动,像在呼吸。墙壁上挂着无数根粗大的、半透明的管道,管道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大厅中央,十二座血肉筑成的祭坛呈环形排列。
每座祭坛前都跪着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工人、服务员、学生、老人。
他们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张开,从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们头顶升起,被祭坛吸收,然后通过管道汇向中央的一根粗大主脉。
祭坛旁,穿着暗红色长袍的邪使团祭司正在吟唱。
那是一种扭曲的、仿佛喉咙被割开后发出的音调,每一个音节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在抽取情绪……”汐月的声音在颤抖,“恐惧、痛苦、绝望……这些都是仪式的燃料……”
顾溟数了数,至少有三百人,如果放任不管,这些人的精神会被彻底抽干,变成行尸走肉。
“我们时间不多。”他低声说,“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汐月用力点头,眼眶发红:“我知道……可是怎么救?这么多人……”
顾溟看向祭坛周围,有六个祭司,每个祭司身边还站着两个黑袍守卫。
如果强攻,必须先解决守卫,再打断祭司的吟唱,最后还要切断祭坛和那些人的连接。
“我去解决祭司和守卫。”顾溟说,“你试着用因果能力切断连接。但记住,量力而行,不要硬撑。”
汐月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破旧的“训练手册”,快速翻到一页,上面记录着一个基础练习:“因果之线·剥离”——将两个事物之间的因果连接暂时剥离,持续时间取决于连接强度和施术者灵智。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可能……代价会很大。”
顾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他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去。
第一个祭司发现了他。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眶深陷,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哦?有老鼠溜进来了?”
顾溟没说话。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星光纹路亮起。
“破军星力”。
星光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成一柄长约一米五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长矛。
矛身透明,内部流淌着银河般的光点,矛尖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黑暗。
祭司脸色一变:“破军星力?你是——”
顾溟投出长矛。
星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长矛贯穿了第一个祭司的胸口,星光在他体内爆发,像一颗微型超新星。
祭司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化作飞灰消散。
“敌袭!”另外五个祭司同时停止吟唱,守卫们拔出武器,不是常规武器,是某种生物的骨刃,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顾溟没有停顿,他冲向第二个祭坛,右手在虚空中一握,第二柄星光长矛凝聚。
但这次守卫有了准备,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扑上来。
顾溟侧身躲开第一把骨刃,左手抬起,意念微动,整条左臂瞬间覆盖上暗金色的晶体纹路。
晶体化的左手直接抓住了第二把骨刃。
“咔嚓。”
骨刃被捏碎。
守卫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后退,顾溟的星光长矛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六个祭司,十二个守卫,在破军星力的绝对克制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星光长矛对黑暗系能量的净化效果太强了,每一击都像是烧红的铁棍捅进雪堆。
但顾溟也到了极限,连续凝聚两柄星光长矛,消耗了他近四成的灵智。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手的晶体化缓缓消退,但皮肤下依然残留着暗金色的纹路。
“顾溟!”汐月跑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顾溟摇头,“快,切断连接。”
汐月点头,她走到最近的一座祭坛前,双手按在祭坛边缘。
祭坛的血肉组织蠕动着,试图缠绕她的手臂,但被她手腕上的稳定手环散发的蓝光逼退。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视野变化,她“看到”了那些跪着的人头顶延伸出的暗红色丝线——那是情绪被抽取的因果线 丝线另一端连接着祭坛,再通过祭坛汇入中央主脉。
太多了,三百多人,三百多条线。
如果全部切断,她的灵智会被瞬间抽干,记忆会流失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只能……一部分……”汐月咬牙,选择了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些人,那些学生模样,眼神里还有一丝微光的。
“因果之线·剥离”。
她的灵智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手腕上的稳定手环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蓝光疯狂闪烁,试图抑制消耗,但无济于事。
一条线断开。
两个学生身体一震,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向四周。
第二条线断开。
又三个人醒来。
第三条,第四条……
每断开一条线,汐月就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不是具体的记忆,是更细微的东西,某种颜色变得更淡了,某种声音变得更模糊了,某种味道彻底消失了。
断到第十五条线时,她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是血。
“够了!”顾溟抓住她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你会……”
“还有……还有这么多……”汐月看着那些依然跪着的人,眼泪混着鼻血流下来,“我还能……再坚持……”
“不行!”顾溟强行把她拉起来,“我们已经惊动了守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些人……等破坏了仪式核心,祭坛自然就会失效!”
汐月还想说什么,但上层入口的方向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二十个人,能量波动很强。
顾溟拖着她跑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那些被救醒的人茫然地跟着他们跑,大约有三十多个。
顾溟指着通道深处:“往那边跑!有出口!”
人群慌乱地涌向通道。
而顾溟和汐月则转向另一个方向——通向中层的楼梯。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击的脚步声。
…………
中层,核心大厅。
这里比上层小一些,但结构更复杂,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符文石,地面刻着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线条里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
大厅中央,那个三角形的石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石台的三个角上,已经放置了两把钥匙碎片。
第一把是暗紫色的水晶碎片,散发着不祥的光芒,那是掘墓人从南洋公学旧址抢来的。
第二把是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表面刻着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来源未知。
第三个角空着。
孤觞站在石台旁,背着手,仰头看着石台上方。
那里,空间的扭曲已经肉眼可见,像一片被搅动的水面,波纹一圈圈扩散。
“队长!东侧入口突破!”一个掘墓人守卫冲进来报告。
孤觞头也不回:“多少人?”
“六个!胡尚锋,那个将魂小子,还有夜巡者四个人!”
“放他们进来。”孤觞微笑,“观众到齐了,戏才能开演。”
几秒后,大厅东侧的门被暴力撞开。
胡尚锋第一个冲进来,身后是刘瑞,再后面是寒鸦、学者和另外两名夜巡者队员。
六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服破了,脸上有血,但眼神锐利。
“孤觞!”胡尚锋抬起枪口,“到此为止了。”
“胡队长,别这么着急。”
孤觞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看,仪式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只差最后一块碎片,门就会打开,难道你不好奇门后有什么吗?”
“我不好奇。”胡尚锋冷冷道,“我只知道,打开那扇门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孤觞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你们这些‘守护者’啊,总是这样,用‘为了大家好’的理由,掩盖真相,维持虚假的和平,但你们有没有问过,那些被牺牲的人愿不愿意?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普通人,有没有权利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他走向石台,手指轻抚那两把钥匙碎片:
“陆青云用生命保护的真相,陆闻野忍辱负重想要揭露的罪恶,还有无数像顾溟父母那样不明不白死去的人……所有这些,都会被那扇门后的‘真实’冲刷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看到这个世界到底被哪些人控制,看到所谓的‘保护’背后有多少肮脏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