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上前一步，短刃在手：“蛊惑人心，你以为打开门只会揭露真相？门后连接的虚源深处，涌出来的会是灾魇，是疯狂，是毁灭！”
“也许吧。”孤觞耸肩，“但至少，那是真实的毁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在谎言里，慢慢腐烂。”
就在这时，大厅西侧的门也被撞开了。
顾溟和汐月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掘墓人守卫，但被顾溟回头一记星光矛逼退。
看到大厅里的情况，顾溟愣了一下，胡尚锋他们已经到了，孤觞站在石台旁，而石台上……只差最后一块碎片。
“顾溟！”孤觞的眼睛亮了，“你带来了最后一把钥匙，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溟身上。
顾溟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的金属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石台上的另外两把。
“顾溟，别给他！”胡尚锋喊道，“一旦三把钥匙聚齐，门就会完全打开！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顾溟的声音很平静。他看向汐月，“汐月，你看到什么？”
汐月脸色苍白，鼻血已经止住了，但眼神有些涣散，她闭上眼，手腕上的手环蓝光急促闪烁。
几秒后，她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
“三个未来……第一个，碎片放入，门完全打开，灾魇涌出，城市在六小时内沦陷……第二个，碎片摧毁，仪式失败，但地下的情绪能量失控爆炸，半径一公里内……无人幸存……”
她顿了顿，看向顾溟：“第三个……碎片放入，但在仪式达到顶峰的瞬间，用真镜置换钥匙和镜像，制造0.5秒的误差，门会打开，但不稳定，只会释放部分‘真实’……风险可控，但……成功率只有37%。”
“其他方案的成功率呢？”顾溟问。
汐月摇头：“都低于20%。”
胡尚锋和寒鸦对视一眼，学者已经在快速计算，但得出的结论和汐月说的一致——方案C是唯一有可行性的。
“顾溟，”胡尚锋深吸一口气，“你决定。我们相信你。”
顾溟看向手里的钥匙碎片，黑色金属表面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平静得可怕，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他想起在镜湖看到的那两个“自己”。人性面和蚀化面，现在，人性面在说“阻止灾难”，蚀化面在说“看看真相”。
但他不只是其中任何一个。
他是顾溟。
他走向石台。孤觞微笑着让开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溟……”汐月轻声唤道。
顾溟没有回头，他把钥匙碎片举到第三个凹槽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放入。
碎片嵌入凹槽的瞬间，三把钥匙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三角形石台开始加速旋转，地面的法阵亮起，暗紫色的能量像潮水般涌向石台中心。
整个大厅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文石一颗接一颗炸裂。
“很好！”孤觞张开双臂，仰天大笑，“那么，让我们欢迎……‘真相’！”
但就在仪式能量达到顶峰的前零点一秒，顾溟对着通讯器低吼：“姜砚知！就是现在！”
安全屋地下室里，姜砚知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疯狂的数据流，她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真镜的本体，镜面周围连接着十二面小镜子，构成一个复杂的阵列。
镜子里倒映着旧剧场地下核心大厅的景象，画面中的三角形石台和三把钥匙碎片清晰可见。
姜砚知闭上眼睛。
“真镜·置换”。
她体内的灵智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镜中。
镜面泛起剧烈的涟漪，画面开始扭曲、重叠，现实中的钥匙碎片，和镜中的倒影，在这一刻产生了短暂的“错位”。
0.5秒。
只有0.5秒。
但对于精密到微秒级的仪式来说，这0.5秒的误差，已经足够引发连锁反应。
大厅里，石台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旋转速度时快时慢，法阵的能量流出现混乱，几条能量脉络甚至互相冲撞，爆出耀眼的火花。
“什么？！”孤觞的笑容僵在脸上。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撕裂了空间。
整个旧剧场开始崩塌。
天花板开裂，碎石坠落，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胡尚锋抓住刘瑞：“往下撤！去下层！”
寒鸦小队和顾溟、汐月也冲向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孤觞站在原地，看着开始崩溃的仪式，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低声笑着，也跟上了众人。
…………
下层。
这里是防空洞系统的最深处，原本应该是储藏室或指挥所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彻底改造。
空间巨大，高超过二十米，直径至少五十米。
穹顶是天然形成的岩层，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像倒悬的星空。但最震撼的是空间中央——
一扇“门”。
不，准确说，是门的“投影”。
它没有实体，像一道由扭曲的光和暗构成的虚影，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
门高约十米，宽六米，边框不断变化形状，时而是古典的拱门，时而是现代的铁门，时而又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结构。
门内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深紫、暗红、墨绿、铅灰……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旋转，流淌，像打翻的调色盘。
门并不稳定。
边缘在闪烁，明暗交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然，姜砚知那0.5秒的干扰起了作用，门的投影没有完全成型，处于一种“半开启”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门内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足够恐怖。
那不是灾魇的污染，不是黯蚀场的阴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真实”。
就像剥开了现实世界的皮肤，露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扇门。
然后，声音传来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的。
那声音无法形容，像无数个人的声音叠加，又像某种古老机械的轰鸣，还夹杂着无法理解的呓语和低笑。
“……钥匙……错误……但……足够……连接……”
“……让……我们……看看……这个……世界……”
门内的混沌色彩突然开始加速旋转。然后，像投影仪一样，无数画面从门内涌出。
不是实体的东西，是影像，记忆的片段，历史的记录，被掩盖的真相。
第一幅画面：2000年的地下实验室。陆青云被推入裂缝的瞬间，他回头，看向那个军装男人，眼神里不是恐惧，是……怜悯。
第二幅画面：1978年，某处秘密基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一枚虚源碎片做实验，实验体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在惨叫声中身体扭曲、异变，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第三幅画面：1995年，灯塔内部会议，以群高层在讨论“如何管理蚀印者”，有人提议“全部登记，必要时可强制征用”，有人反对，争吵激烈。
第四幅画面：2008年，顾溟的父母，两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学教师，在书房里翻阅一堆老旧文件，文件标题是《晨曦计划后续影响调查报告》，然后，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第五幅画面：游乐园，父母遇害的现场，不是灾魇袭击，是人为。
画面在这里定格。
顾溟站在地下空间里，浑身僵硬。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灾魇干的，是因为自己吸引了灾魇害死了父母。
原来不是。
原来他们是被人灭口的，因为他们发现了某个秘密。
顾溟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蚀化能量像被浇了油的火焰，疯狂上涌。
左眼的晶体化再次浮现，暗金色纹路从眼角蔓延到半边脸。
“顾溟！”汐月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别……别看……”
但影像还在继续。
更多的真相被揭露：灯塔内部的派系斗争，蚀光会早期的激进实验，帷幕守望者与“古恶”的隐秘联系，邪使团背后真正的资助者，掘墓人的起源……所有被掩盖的、被粉饰的、被遗忘的肮脏历史，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这些影像不仅出现在地下空间，还通过门的投影，以某种精神波的形式辐射向整个城市。
所有蚀印者，以及灵感较高的普通人，都在这一刻看到了片段式的画面。
胡尚锋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教官参与掩盖实验的记录，脸色惨白。
寒鸦看到了灯塔内部关于“蚀印者可控性评估”的绝密文件，上面列着一长串“建议清除”的名单，包括她自己。
刘瑞看到了将魂体系的起源，那并非天然蚀印，而是古代某位蚀印者的“人造产物”，目的是制造可控的强大战力。
孤觞站在人群后方，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最甜美的空气：
“看啊……这就是我一直想展示的……这个世界的虚伪，肮脏，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者手上的血……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
门内的混沌色彩突然开始向内收缩、凝聚，然后，一只“手”从门内缓缓伸出。
那无法称之为手。
它由无数只眼睛构成，大大小小，各种颜色，人类的，动物的，甚至无法辨认来源的。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眨眼，在注视。
眼睛之间由半透明的、仿佛神经束的东西连接，整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亵渎生命形态的诡异感。
那只眼睛组成的手，缓缓抓向门的边缘。
它想要把门……彻底拉开。
与此同时，一个轻快、戏谑、带着恶趣味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老朋友在耳边低语，又像恶魔在深渊里嗤笑：
“~惊喜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门’哦~这是‘记忆与真实之扉’~后面连着虚源深处，所有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被扭曲的‘真实’，都会从这里流出来呢~”
“~不过嘛，后面的客人有点着急了呢~祂们想出来看看~毕竟，这个世界对祂们来说，就像鱼缸对猫一样诱人呢~”
那只眼睛组成的手，已经抓住了门的边框，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门，正在被从另一边推开。
穹顶上，最后一块发光的晶石熄灭。
地下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扇门的投影，和那只眼睛组成的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距离月掩血星达到最大，还有三分钟。
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