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此刻呈现出诡异的状态，左眼是完全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星云旋转，而右眼是琥珀色，但虹膜边缘浮现出暗金色的细纹。
“渊瞳·双重视界”。
不是主动发动，是常态了。
现在他的左眼能同时看到物质世界和能量流动，右眼能模糊地看到未来几秒的画面碎片。
他看到脉络节点的最脆弱处，看到三秒后那个节点会出现的短暂能量波动，看到那个波动的瞬间，就是切断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晶体化的左手从脉络中抽出，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刀刃。
斩下。
…………
孤觞站在“未来”脉络前，看着眼前闪烁的无数可能性。
有的世界里，灾魇统治了地球，人类沦为牲畜。
有的世界里，蚀印者被大规模奴役，成为战争工具。
有的世界里，帷幕彻底破碎，宇宙的冰冷本质涌入，所有生命在瞬间冻结。
还有的世界里……他自己还活着，但妹妹死了，或者妹妹活着，但他变成了怪物。
没有一个好结局。
“哈哈哈……”他笑了，笑声在这片灰色空间里回荡，“看到了吗？顾溟！看到了吗汐月！这就是未来！没有一个好结局！”
他手中的眼球晶体已经亮得无法直视。
“所以不如推倒重来！”他喊道，“不如让一切归零，从头开始！”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很模糊、很遥远、可能性很低的画面。
画面里，顾溟和汐月站在一起，他们身后是胡尚锋、刘瑞、姜砚知，还有很多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可靠的人。
他们在战斗，但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守护什么。
那个世界的天空，居然有阳光。
孤觞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手中的晶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呵……”他摇头，“我果然……还是心软了。”
他看向顾溟的方向虽然隔着雾气，但他能感觉到，顾溟那边发生了什么变化，一种更稳定、更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
“顾溟。”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很平静，“帮我个忙。”
顾溟那边传来剧烈的喘息声：“什么……忙？”
“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们真的建立了一个更好的世界。”孤觞说，“如果你们有机会以各种方式见到我妹妹，告诉我妹妹，哥哥尽力了。”
顾溟沉默了两秒：“你妹妹叫什么？”
“小雨，顾小雨。”孤觞笑了，“巧吧？跟你同姓。”
他开始往眼球晶体里注入最后的所有灵智。
晶体表面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孤觞——”顾溟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急促。
“别废话了。”孤觞打断他，“我数三下，我们一起切断，一——”
他闭上眼睛。
“二——”
眼球晶体开始出现裂痕。
“三！”
顾溟的刀刃斩下。
汐月的丝线收紧。
孤觞捏碎了手中的晶体。
三条脉络同时断裂。
记忆吞噬者发出了它存在以来的第一次声音，那是直接作用在所有意识上的尖啸。
那尖啸里包含着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核心开始崩塌。
灰白色的大脑组织表面，那些眼睛一颗接一颗炸裂，每炸裂一颗，就有一片记忆碎片从中飞出，四散消失。
空间开始震动。
灰色的雾气疯狂翻滚，像沸腾的水。
门，那扇“记忆与真实之扉”，开始关闭，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合，门框扭曲，那只伸出来的眼睛之手被硬生生夹断，断口处喷出暗紫色的能量浆液。
“就是现在！”姜砚知在通讯器里尖叫，“他们要出来了！准备接应！”
大厅里，胡尚锋猛地转头：“刘瑞！掩护！”
刘瑞咬牙，双手按在胸前，关羽和张飞的虚影同时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消散。
庞统的虚影也在变淡，但在消失前，他用最后的力量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
“主公……快……”
声音断了。
刘瑞瘫倒在地，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内。
崩塌已经开始了。
空间的碎片像打破的镜子一样飞溅，每一片都锋利如刀，顾溟抱起昏迷的汐月，转身往外冲。
他的左眼，融合了孤觞精华的左眼，在疯狂运转，他看到无数条可能的路径，但每一条都在快速消失。
空间崩塌的速度太快了。
唯一的一条生路，在他眼前闪烁。
但那条路需要穿过一片空间碎片密集的区域，如果他直接冲过去，怀里的汐月会被切成碎片。
只有一个办法。
用他晶体化的左臂护住汐月，硬扛过去。
代价是……左臂可能会废掉。
顾溟看了一眼怀里的汐月，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对不起。”他轻声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晶体化的左臂完全展开，像盾牌一样护住汐月。
暗红色的晶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是蚀化能量在自动构筑最坚固的防御结构。
他冲进了那片碎片区域。
第一片碎片划过左肩，切开晶体，鲜血喷出。
第二片碎片擦过脸颊。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左臂的晶体开始碎裂，从内部开始崩解，他能感觉到骨头在断裂，肌肉在被撕裂。
但他没有停下。
门就在前方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最后一片空间碎片，最大的一片，像门板那么大，迎面飞来。
顾溟咬牙，将汐月完全护在怀里，然后——
用左臂硬撞上去。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
暗红色的晶体彻底炸开，左臂从手肘往下完全变形，血肉模糊，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来。
剧痛让顾溟眼前一黑。
但他借着撞击的反冲力，抱着汐月，最后一步，冲出了即将完全闭合的门。
两人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身后，门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
彻底闭合，消散无形，就像从未存在过。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顾溟粗重的喘息声，和汐月微弱的呼吸声。
几秒后，胡尚锋第一个冲过来：“顾溟！汐月！”
他跪在两人身边，手颤抖着去探汐月的鼻息，还有气，然后又去看顾溟。
顾溟躺在地上，左臂血肉模糊，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散落在周围，但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晶体似乎在自动修复，只是速度极慢。
“蚀化率……”姜砚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68%？这怎么可能？进去前是78%！”
胡尚锋也愣住了。
顾溟慢慢睁开双眼，而左眼。
那只眼睛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完全的暗金色，是琥珀色和暗金色交织的状态，瞳孔深处，能看到两圈纹路在缓缓旋转，一圈是星云，一圈是某种几何图案。
“孤觞呢？”胡尚锋问。
顾溟沉默了几秒，摇头。
胡尚锋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顾溟的肩膀：“先治疗，别的……以后再说。”
大厅另一侧，灯塔的部队也停止了进攻，装甲车的机枪缓缓垂下，扩音器里传来女将军的声音，这次居然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医疗队，进场。抢救伤员。”
倒计时，早就停了。
因为门，已经没了。
…………
更高的维度。
那个存在看着下方的一切，手里的爆米花桶已经空了。
“~哎呀呀~居然真的成功了~”祂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玩味的笑容，“~三选一，死了一个，残了一个，失忆了一个~真是标准的悲剧配置呢~”
但祂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过……那个融合，倒是挺有意思的~”祂摸着下巴，“~啧啧，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呢？~”
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吧，这一幕算你们赢了~但戏还没完哦，亲爱的演员们~下一幕……该换场景了呢~”
祂哼着歌，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而下方，旧剧场地下大厅里，医疗队正抬着担架冲进来。
顾溟躺在担架上，左眼望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蚀化率确实是68%，没有降低，反而因为融合孤觞的精华而提升了。
但控制力……增强了。
他能清晰地区分“自己”和“蚀化面”，他们达成了协议，共享这具身体，但不同时控制，而且不是那种强制性的主导，是情绪，是影响，他还是他。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担架，汐月还在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医疗人员正在给她做检查。
“脑电波异常，记忆区活动微弱。”一个医生皱眉，“她可能……失忆了。”
顾溟心里一紧。
但他想起了汐月最后打入自己意识深处的那个锚点。
“顾溟……重要的人……”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
“没关系。”
“如果你忘了，我就一遍遍告诉你。”
“直到你重新记住。”
担架被抬出大厅。
旧剧场外，天已经快亮了。
月掩血星的天象，正在缓缓散去。
而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