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传来的瞬间，顾溟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营地东北角的烟柱升腾而起。
二，刺耳的警报声和混乱的叫喊穿透空气。
三，守在山洞入口附近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下通讯器快速说了几句，然后两人转身朝着爆炸方向跑去。
“就是现在！”
顾溟压低声音，第一个从藏身的岩石后冲了出去。
刘瑞紧随其后，左右双手已经凝聚出刀矛虚影的雏形，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吞吐不定。
汐月指尖缠绕着因果丝线，陈默的身影则像融化了一样贴着地面阴影移动。
山洞入口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整齐洞口，高约三米，宽两米。
洞口的岩壁边缘能看到清晰的钻探痕迹和能量切割的焦痕，显然是教授的人近期才挖出来的。
但洞内透出的银白色光芒，却古老而温和，与周围暗紫色的环境格格不入。
洞口没有物理上的门，但有一层淡紫色的能量屏障，像水波一样在入口处荡漾。
“能量屏障，强度一般。”顾溟的渊瞳快速扫描，“但直接触碰会触发警报。必须瞬间突破。”
“我来。”刘瑞上前一步，右手完全凝聚出青龙偃月刀虚影，这次刀身更加凝实，龙纹清晰可见。
“等等。”顾溟按住他的肩膀，左眼暗金色的星云开始加速旋转，“我来制造一个‘停滞点’，你瞄准那个点攻击。”
他死死盯着屏障上能量流动最薄弱的一个节点，瞳孔深处的几何图案亮到极致。
“渊瞳·时空凝滞”。
不是对屏障整体，只针对那个拳头大小的节点。
节点周围的能量流动瞬间“卡”了一下，像视频播放时突然掉帧，虽然只持续了不到0.5秒，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
刘瑞低吼，双手握刀，一刀斩下，淡金色的刀光劈开空气，精准地命中那个停滞的节点。
“嗤——”
像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屏障被撕开一个半米宽的口子，边缘的能量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快进！”顾溟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汐月紧随其后，刘瑞和陈默也迅速跟上。
四人全部进入的下一秒，屏障的破口开始快速愈合，几秒钟后就恢复了原状。
洞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洞。
这是一个由无数光滑如镜的晶体表面构成的、错综复杂的回廊。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是某种半透明的、泛着银白色微光的晶体。
这些晶体表面完美地反射着一切，光线、人影、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更诡异的是，晶体反射出的影像并不完全忠实。
顾溟看向左侧的墙壁，镜面里映出的自己，左眼暗金色的光芒比现实中更加明亮，右眼却是一片纯粹的黑色，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孤觞的玩味笑容。
他立刻移开视线。
“小心这些镜子。”他低声警告，“它们不只是在反射影像，还在反射……别的东西。”
“比如情绪。”汐月轻声说。她正看着前方一面斜置的镜面，镜中的她穿着高中校服，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是那种无忧无虑的、明亮的笑容，那是她失忆前，顾溟手机里一张旧照片上的样子。
镜子里的“她”突然开口，声音清脆：“你不记得了，对吗？那些开心的日子，那些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那些和顾溟的第一次约会……”
汐月身体一僵。
“别听！”顾溟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转过头，“那是镜子在利用你的不安！”
但已经晚了。
周围的镜面开始连锁反应。
一面又一面镜子里，浮现出不同的“汐月”，有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在公园放风筝的，有在生日会上吹蜡烛的……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带着真实的笑容。
而那些画面，汐月一个都不记得。
“我……”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汐月姐！”刘瑞喊道，“那些是假的！是镜子造出来的！”
“不全是假的。”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是陈默。他站在队伍最后，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镜子需要‘素材’才能反射出影像。它看到的，是你记忆深处残留的碎片，然后加以扭曲和放大。”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它映出的，是你内心最渴望或最恐惧的东西。”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顾溟前方的镜面突然变化。
镜中的“顾溟”没有晶体化，没有暗金色的眼睛，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正和一对中年夫妇，他的父母，站在一座学校的校门口合影。
三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市立第七中学”的牌匾。
“溟溟，要好好学习，别光顾着玩。”镜中的“母亲”笑着说。
“知道了妈。”镜中的“顾溟”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生活费不够就跟家里说。”镜中的“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别委屈自己。”
画面温馨得让人窒息。
顾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左臂绷带下的晶体碎片开始发烫，蚀化面在他意识中发出低语：“看啊……那才是你该有的人生……没有灾魇，没有蚀化，没有这些该死的战斗……多好啊……”
“闭嘴！”顾溟在心里吼道，但眼睛却无法从镜面上移开。
“顾溟！”刘瑞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醒醒！”
顾溟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朝着那面镜子走了两三步，他立刻停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些镜子……在引诱我们。”他咬牙道。
就在这时，刘瑞那边也出状况了。
他面前的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的帝王。
那帝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身形气度威严肃穆，端坐在龙椅上，左右两侧，关羽、张飞、诸葛亮、庞统等将魂的虚影清晰可见，侍立两旁。
镜中的“帝王”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镜面，落在刘瑞身上。
一股莫名的、沉重的责任感突然压上刘瑞心头，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复兴汉室……拯救苍生……这是你的使命……”
刘备的那张空白卡在他胸口剧烈发烫。
“主公！”庞统的声音及时在刘瑞脑海中炸响，“速速凝神！此乃镜中幻象，意在激发你血脉中的‘帝皇执念’！”
诸葛亮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平和但有力：“刘瑞，记住你是谁，你是现代的高三学生，是这支队伍的成员，过往烟云，不可追，亦不必追。”
刘瑞深吸一口气，用力咬舌尖，剧痛和让他清醒过来，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镜子。
“庞统先生，诸葛先生，”他在意识中急问，“我们怎么出去？往哪儿走？”
短暂的沉默后，庞统的声音响起，带着快速计算的意味：“亮观此地镜面反射，能量流动并非全然无序，那些映照最清晰、光影最华丽的路径，往往是陷阱，反之……”
“反之，那些映照最少、光线最黯淡的角落，可能是生路。”诸葛亮接话，“镜子在考验每个人的‘执念’。执念越深，镜中幻象越强，若想通过，需得暂时放下心中所执，以‘平常心’观之。”
“平常心……”刘瑞咀嚼着这个词，然后睁开眼睛，看向顾溟和汐月，“顾溟哥，汐月姐，听我说，别去看镜子里映出的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就当我们是来山洞里参观的普通游客，跟着我走。”
“你能看清路？”顾溟问。
“看不清。”刘瑞老实说，“但我的军师们能分析能量流动，他们说，往暗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