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但火山口的光柱驱散了大部分黑暗。
那暗紫色的光芒像一根矗立在天地之间的灯塔，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在山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光芒映照下，五百米外的教授营地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巡逻人员防护面罩上反光的轮廓。
顾溟趴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后面，渊瞳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暗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将营地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十二个人。”他低声对着耳麦说，“十男两女，都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带呼吸面罩，装备统一制式——突击步枪型号是‘哨兵’Ⅳ型，蚀光会三年前淘汰的货，但改造过，枪口加了晶体能量增幅器。”
岩石后方的小凹坑里，胡尚锋在一块战术平板上快速记录。屏幕的微光照亮他严肃的脸。
“防御布置？”
“四个固定哨位，营地四角，视野交叉无死角。”
顾溟眯起眼睛，调整视线焦距，“两个流动哨，绕营地外围巡逻，路线规律，每圈大约七分钟，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有独立电源和信号天线，应该是指挥所，帐篷门口站着两个人，能量读数比其他人高一大截。”
“多高？”
顾溟沉默了几秒，评估着双重视界中看到的能量流动：“至少四阶，映镜者下位水平，可能更高，其中一个……有点怪。”
“怎么怪？”
“他的灵智流动不像人。”顾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更机械，更规律，像……精密的仪器，另一个正常些，但能量属性很冷，是那种专门做脏活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胡尚锋点点头，继续问：“那些设备呢？”
“六台主要的。”顾溟的目光扫过营地，“左边三台是能源发生器，右边两台是信号中继和数据处理终端，最大的一台在营地正对火山口的那一侧——是个钻机，不，比钻机大得多，像……”
他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像一门炮，炮口对准火山口内壁下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那里有一块颜色特别深的区域，能量读数密集得可怕。”
“钻探点。”胡尚锋在平板上标注出来，“他们想在那里开个口子，直接接触核心。”
“还有件事。”顾溟补充道，“营地里没有看到‘教授’，要么他在指挥帐篷里没出来，要么……他已经进火山口里面了。”
胡尚锋关掉平板，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思考了几秒，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都过来，开会。”
小凹坑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汐月挨着顾溟坐下，刘瑞靠在一块石头上，两名状态还行的夜巡者队员守在凹坑边缘警戒，受伤的老王和另一名队员则躺在最里面休息。
“情况就是这样。”胡尚锋把平板上的简易布防图给大家看，“十二个敌人，两个头目至少是映镜者，装备精良，准备充分。我们……”他扫视了一圈，“七个人，四个带伤，灵智消耗都不小，装备勉强够用。”
他顿了顿：“正面强攻，我们打不赢。就算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战斗动静绝对会惊动火山口里面的东西，不管那是巨卵还是别的什么。”
“那怎么办？”刘瑞问，“绕过去？”
“绕不过去。”胡尚锋摇头，“营地卡在通往火山口和那个镜光山洞的必经之路上。想过去，要么解决他们，要么把他们引开。”
顾溟看向那个散发着清冷光辉的山洞洞口，在暗紫色光柱的背景下，那点银白色的光芒显得格外显眼，也格外脆弱。
“分兵吧。”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分两组。”顾溟继续说，语速平缓但思路清晰，“一组负责牵制，在营地远处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大部分敌人引过去。另一组趁乱潜入山洞，找镜子。”
胡尚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问题是，谁去牵制，谁去潜入？还有，牵制组要制造多大的动静才算‘足够’？”
“我去牵制。”胡尚锋没等别人开口，直接说，“我有经验，知道怎么制造混乱又尽量保全自己。需要两个人跟我一起，火力掩护和撤退时用。”
“我去！”李锐立刻举手，眼神坚定，“胡队，让我去，老王受伤我没能帮上忙，这次让我做点有用的。”
另一名夜巡者队员也点头：“算我一个。”
胡尚锋看向顾溟：“潜入组就你们三个，顾溟、汐月、刘瑞，再加……”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伤员身上扫过。
“我去吧。”一个声音响起，是之前一直沉默的另一名夜巡者队员，叫陈默，他个子不高，很瘦，但眼睛很亮。“我觉醒的蚀印是“潜影”，擅长隐蔽和渗透，而且我灵智消耗最小，手臂的伤也不影响行动。”
胡尚锋打量了他几秒，最终点头：“好。潜入组就是你们四个，顾溟负责侦察和开路，刘瑞负责关键时刻的强攻和防御，汐月……你的任务是镜子，陈默，你负责殿后和警戒。”
他转向汐月，语气严肃：“星裔文明的铭文说‘需以纯净之心为引’，你觉得那个‘纯净之心’是指你？”
汐月握紧手里的探测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特指我。但……我现在确实‘纯净’——不是说我多纯洁，是我忘了很多东西，没有复杂的过去，没有那么多执念和负担。而且……”
她抬起手，三根因果丝线在指尖浮现，微微颤动：“我的能力好像能感知到镜子的‘存在’，之前在神庙，祭坛影像出现时，我的因果线就自动连过去了，也许……我能和镜子建立连接。”
顾溟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当然担心，让汐月去接触未知的古文明遗物，风险太大了。
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们需要镜子，而汐月可能是唯一能安全接触镜子的人。
“就这么定了。”胡尚锋拍板，“行动计划：明天正午动手，姜砚知那边分析过，这座岛上的光线变化会影响部分灵能设备的稳定性，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他们那些依靠虚源能量的设备会有大约三到五分钟的效能波动期。”
他看向顾溟：“潜入组，你们的窗口就是那三到五分钟，等我们这边一动手，敌人主力被吸引过去，你们就立刻行动。山洞内部情况未知，但姜砚知会尽可能提供远程扫描支持。”
“明白。”顾溟点头。
“好，现在各自准备，检查装备，休息，调整状态，天亮前我们移动到预定位置。”
…………
众人散开，各自找地方休息。
刘瑞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将魂空间。
关羽的虚影第一个浮现，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主公，明日之战，关某必护得周全。”
张飞的虚影几乎是跳出来的，豹头环眼瞪得溜圆：“俺也一样！那些穿白皮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主公放心，俺老张的矛专捅这种货色！”
庞统的虚影则要沉稳得多，羽扇轻摇：“亮已为主公推演数种可能之局。若遇强敌，当以关将军正面对敌，张将军侧翼突袭，若需潜入，则收敛气息，静若处子。若遇机关阵法……”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种应对方案，刘瑞努力记着，但脑子有点发胀。
最后，诸葛亮的虚影缓缓浮现。他没有多言，只是看着刘瑞，眼神平和而深邃。
“诸葛先生，”刘瑞恭敬地问，“您有什么嘱咐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温润如玉：“随机应变，以保全为先。”
八个字，简单，却重如千钧。
刘瑞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退出将魂空间，刘瑞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淡金色的灵智光点涌出，开始凝聚青龙偃月刀虚影。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速度，专注于每一个细节，刀身的弧度，龙纹的清晰度，刀刃的锋芒。
刀影稳定成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凝实。
刘瑞满意地点头，散去刀影，开始调息恢复灵智。
…………
另一边，汐月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吊坠的碎片，银色的链子断了，吊坠本身也裂成了两半，但还能看出原本是个心形，里面镶嵌着一小块淡蓝色的晶石。
她不记得这吊坠是谁送的，也不记得为什么碎了，但每次摸到它，心里就会涌起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