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就在眼前两公里外,但通往那里的最后一段路,被一道峡谷拦住了。
那峡谷像是被一柄巨斧硬生生劈出来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得反常,连藤蔓都挂不住。
谷口宽约三十米,向内延伸的部分被厚重的、灰白色的浓雾完全填满,像一锅煮沸的牛奶在缓缓翻腾。
队伍在谷口停下。
“没有别的路吗?”刘瑞踮脚张望,峡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山体,要么是光滑的岩壁,要么是密不透风的、颜色诡异的荆棘丛,看起来都不像能走的样子。
“这是唯一相对平缓的通道。”姜砚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干扰声比之前更重了,“峡谷长约一点五公里,穿过之后就直接抵达火山口外围平台,但是……能量读数异常,峡谷内的虚源浓度是外面的三倍以上,而且频谱很混乱。”
胡尚锋盯着那片浓雾,眉头紧锁,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火山岩,掂了掂,然后用力朝峡谷里扔去。
石头飞进雾中,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撞进了棉花里,没有落地声传来,也没有任何回音。
“雾很厚。”胡尚锋说,“而且有吸音效果,进去之后,通讯可能会完全中断。”
“必须走这里?”汐月小声问,她手里的探测器屏幕在疯狂闪烁,指向峡谷内部的指针剧烈颤动,几乎要跳出表盘。
“必须走。”顾溟开口,他的渊瞳正对着峡谷,暗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野里,峡谷内的雾气不是均匀的,有无数细密的、淡紫色的能量丝线在雾中穿梭、交织,像一张巨大的、不断变化的神经网络。
“我看到能量流动的‘通道’了,就像血管一样,从火山口延伸出来,经过峡谷,流向岛屿各处,这里是整个岛屿能量循环的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雾气本身有精神干扰,我能‘听’到……很多声音。”
“什么声音?”刘瑞问。
“听不清。”顾溟摇头,“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不同语言,不同情绪,愤怒、恐惧、哀求……混在一起。”
胡尚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分配任务:“听着,进去之后,保持队形,顾溟打头,用你的眼睛看路,刘瑞,你的将魂领域尽量展开,稳定大家的精神。我殿后,所有人,除非绝对必要,不要使用灵智攻击,不要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我怀疑这雾对能量和情绪有反应。”
“明白。”
队伍踏入浓雾。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米。
雾气粘稠而冰冷,吸在皮肤上像一层湿漉漉的薄膜。
最让人不适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低语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就像有无数人贴在耳边喃喃自语,声音忽远忽近,搅得人心烦意乱。
“都稳住。”胡尚锋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刻意压得很平静,“保持呼吸节奏,别去听那些声音,专注脚下。”
走了大约一百米,胡尚锋示意队伍暂停。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型手枪,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特制的信号枪,发射的是纯粹的光弹,没什么杀伤力,主要用来照明或标记。
“测试一下。”他说,然后举起枪,对准雾中一个空旷的方向,扣动扳机。
“咻——”
一道凝实的淡蓝色光弹脱膛而出,划破雾气,飞向深处。
所有人都盯着光弹飞行的轨迹。光弹飞了大概二十米后,亮度开始减弱,眼看就要被浓雾吞没——
突然,异变发生了。
从光弹消失的方向,同时射出三道淡蓝色的光弹!
速度、轨迹、亮度,和胡尚锋射出的那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它们是从三个不同方向反射回来的。
“躲开!”顾溟大吼。
队伍瞬间散开。
三道复制光弹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撞在后面的岩壁或地面上,爆开三团刺眼的蓝光。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气浪还是掀起了地上的碎石和尘土。
“咳咳……”刘瑞挥开面前的灰尘,脸色发白,“刚才那是……”
“回声。”胡尚锋脸色难看,“峡谷复制了我的攻击,还加倍奉还了。”
“不止是复制。”顾溟盯着光弹消失的方向,“我看到了能量流动的变化——你的光弹进入雾中后,触动了那些能量丝线,丝线把光弹的能量‘记录’下来,然后从不同位置‘播放’了一遍,还增加了威力。”
汐月突然抓紧顾溟的胳膊:“那……如果我们用更强的攻击,或者……情绪波动呢?”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队伍里的一名夜巡者队员突然呼吸急促起来。
他叫李锐,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之前一直很冷静,但此刻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雾中某个方向。
“老王……老王他……”李锐的声音在抖。他看向旁边被搀扶着、右臂虚化的队友老王,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恐惧。
就在这一瞬间,雾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啊——!!救救我!李锐!好痛——!!”
是老王的声音,但老王本人此刻正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虽然虚弱,但根本没喊叫。
“是幻听!”胡尚锋厉声喝道,“李锐,冷静下来!那是雾在利用你的情绪制造幻象!”
但已经晚了。
雾气在李锐面前翻涌、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老王,但样子极其凄惨,全身都在虚化,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瘫软在地,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对着李锐的方向。
“李锐……你为什么……不救我……”幻象的声音扭曲而哀怨。
李锐浑身发抖,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那不是真的!”胡尚锋冲过去,一巴掌拍在李锐肩膀上,“看着我!深呼吸!”
李锐被这一巴掌拍醒,猛地甩头,再看向雾中,幻象已经消散了,但刚才的惨叫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情绪波动……”汐月喃喃道,“越强烈的情绪,引发的‘回声’也越强烈,甚至能具象出恐惧的幻象。”
她刚说完,自己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前方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她自己。
不同的穿着,不同的发型,不同的表情,有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有穿着休闲服、笑容灿烂的,有穿着战斗服、眼神坚毅的……至少有十几个“汐月”,从雾气中走出来,围成一个半圆,默默地看着她。
“你是谁?”一个校服装的“汐月”开口,声音空洞。
“我是汐月……”真正的汐月下意识地回答。
“不,你不是。”另一个战斗服装的“汐月”摇头,“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你忘了你的朋友,忘了你的过去,忘了你怎么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汐月”说,声音里带着怜悯,“你只是一个空壳,装着别人告诉你的记忆。”
“我……”汐月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汐月!”顾溟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别听那些!那是雾在利用你的不安!看着我,我是顾溟,你是汐月,我们是一起的,这就够了!”
汐月盯着顾溟暗金色的眼睛,用力点头,但手指还是冰凉。
就在这时,更大的危机来了。
顾溟感觉到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不是物理的痛,是蚀化面在躁动,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被雾气捕捉到了。
雾中,一个全新的幻象开始凝聚。
那是一个完全晶体化的“顾溟”。
暗红色的晶体覆盖了全身,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丝皮肤裸露。
左眼是纯粹的暗金色星云旋涡,右眼则是疯狂的、血红色的光芒。
这个“顾溟”手中握着一柄由晶体构成的、边缘不规则的长刀,正一步一步走向……胡尚锋和汐月的方向。
幻象没有发出声音,但它的意图清晰得可怕。
“顾溟……”汐月抓紧顾溟的手臂,声音发颤。
顾溟死死盯着那个幻象。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晶体碎片在疯狂共鸣,蚀化面在他意识中狂笑:“看啊!那就是你!那就是你最终的样子!你会变成那样!你会伤害所有你在乎的人!”
“闭嘴!”顾溟在心里吼道。
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知道那是幻象,知道那是雾气的把戏,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全身发冷。
幻象举起了晶体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