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哨塔后的第二个小时，石板路开始变得宽敞。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公路，但原本勉强容纳两人并肩的宽度，逐渐扩展到了四五米。
路面的石板也更大、更平整，虽然依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但边缘规整的切割痕迹清晰可见，这是人工建造，而且规模不小。
“这条路……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主干道。”
胡尚锋停下脚步，蹲下来检查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石板上雕刻着扭曲的花纹，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是一种螺旋状的图案，中心镶嵌着一小片暗紫色的晶石碎屑，早已失去光泽。
顾溟的渊瞳扫过周围，双重视界中，道路两侧的雨林里，开始出现规则的几何轮廓，不是自然形成的树木或岩石，是建筑的残骸。
“那边。”他指向左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有墙基。”
队伍谨慎地靠近，拨开一人高的蕨类植物，一片废墟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大约二十米见方的建筑地基，使用的石料和哨塔相同，都是那种暗灰色的、布满气孔的火山岩。
墙壁已经倒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段不到两米高的残墙还立着，墙面上有雕刻——这次不是文字，是壁画。
“我的天……”刘瑞凑过去，用手拂去墙面的青苔。
壁画保存得相对完好，线条粗犷有力，描绘着一群身穿长袍、头戴高冠的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暗紫色晶体进行某种仪式。
晶体散发出波浪状的线条，连接着每个人的额头。
画面的背景是群山和星空，但星空中的星辰排列方式很奇怪，不是任何已知的星座。
“他们在……接收能量？”汐月轻声说，指尖的因果丝线微微颤动，她虽然看不懂壁画的具体含义，但能感受到画面中传递出的某种“庄严”和“渴望”的情绪残留。
“不止。”顾溟盯着那枚晶体，在他眼里，壁画上的晶体和现实中的虚源能量流动方式有微妙的相似之处，“他们可能在尝试主动引导、控制虚源能量。”
胡尚锋拿出相机拍照：“传给姜砚知看看，她对古文明符号有研究。”
照片通过抗干扰通讯器传回货轮。几分钟后，姜砚知的声音响起，背景能听到她快速翻阅资料的声音。
“收到图像了……稍等，我在比对数据库。”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语气变得激动：
“这些符号和壁画风格……我在蚀光会的‘失落文明档案’里见过类似的！但那份档案残缺不全，只提到过一个被称为‘星裔’的古老文明，据说存在于上一个‘帷幕周期’。”
“帷幕周期？”刘瑞问。
“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现实帷幕，并非永恒不变的理论。”姜砚知解释，“有学说认为，现实帷幕会周期性地减弱和增强，就像潮汐，在帷幕最弱的时期，虚源能量会大量渗入，催生超自然现象和蚀印者，而‘星裔’文明，据说就是在某个帷幕弱周期发展起来的，他们掌握了高度发达的灵能科技。”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档案记载，星裔文明最终毁于一场‘神怒’，现在看来，所谓的‘神怒’，很可能就是岛屿中心的那个存在，壁画上他们崇拜的‘沉睡于火焰与迷雾中的巨神’。”
顾溟抬头看向火山口的方向，暗紫色的光柱依然矗立，在清晨的天空下显得更加醒目。
“所以这个文明……是因为试图控制那个存在，才毁灭的？”
“可能性很大。”姜砚知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星裔文明真的能操控虚源能量，那么他们很可能做过和我们今天类似的事，主动接触高位存在，试图获取力量，但结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结果就是这片废墟，以及那些在码头上变成石像的探险队员。
队伍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遗迹的规模越来越大。
他们看到了疑似神庙的建筑，有着高大的立柱和穹顶，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残存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螺旋纹和晶体图案。
还有像是居所的建筑群，排列整齐，有门框和窗洞的痕迹。
甚至发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对准天空的凹槽，周围刻着复杂的星图。
“观星台。”胡尚锋判断，“他们在观测星空，或者……虚源能量的流动。”
最让人在意的是，几乎所有重要建筑都使用了那种暗紫色晶体作为装饰或结构节点。
有些晶体已经碎裂风化，但还有一些保存相对完好，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这些晶体……”顾溟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看着镶嵌在柱顶的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和我在老家矿洞发现的，成分完全一样，纯度可能更高。”
汐月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的现实扭曲读数在缓慢上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探测器的一个辅助指针正指向右前方。
那里有一片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建筑群，看起来比其他遗迹保存得更好。
“那边有异常能量反应。”她说，“很稳定，不像是自然散逸的虚源能量。”
“去看看。”
拨开厚重的藤蔓，一座相对完整的神庙出现在眼前。
神庙不大，大约三十米宽，十五米深。门廊的立柱还立着六根，上面的雕刻清晰可见。
描绘着星裔文明的成员手持晶体法杖，引导能量流向中央的一个祭坛，祭坛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但那部分雕刻被破坏了。
进入内殿，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裂缝透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斑。
内殿中央，果然有一个石质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米，高不到一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围绕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六边形的凹陷。
那个凹陷的形状，顾溟太熟悉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在镜湖古镇获得的“真实之镜”碎片，不规则的水晶薄片，边缘是自然的断裂面，但整体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六边形轮廓。
“大小……好像正好。”刘瑞凑过来看。
顾溟没说话，他走到祭坛边，将镜子碎片对准凹陷比了比，严丝合缝。
“等等。”胡尚锋按住他的手腕，“先别放，这种古文明的机关，谁知道会触发什么。”
“但这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明确线索。”顾溟说，“而且碎片在靠近祭坛时，自己在发光。”
确实，他手中的镜子碎片正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微光，像在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凹陷内部也对应地亮起同样的光芒，仿佛在呼唤碎片归位。
“胡队，让我试试。”顾溟看着他，“我的渊瞳能看到能量流动，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停下。”
胡尚锋沉默了几秒，最终松开了手。
“保持警戒，刘瑞，准备防御，其他人，退到门口。”
顾溟深吸一口气，将镜子碎片缓缓放入凹陷。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拢。
碎片完美嵌入的瞬间，整个祭坛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光芒，是那种银色的、温和的光，从祭坛表面的文字刻痕中渗出，像液体一样流淌。
文字一个个被点亮，最终连成一片。
然后，祭坛上空，出现了一幅影像。
模糊，抖动，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影。但能辨认出内容——
那似乎是火山口内部的景象，镜头从一个很高的角度俯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紫色晶体构成的巢穴。
巢穴中心，悬浮着一枚不断搏动的、宛如心脏的巨卵。
卵的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有暗紫色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撞击在巢穴壁上，引发晶体共鸣的嗡鸣。
影像中，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在巢穴边缘活动。
他们架设着某种设备，圆柱形的金属装置，表面有复杂的电路和晶体接口。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似乎在看镜头方向，但面部被防护面罩完全遮挡，只能看到反光。
影像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啪”的一声，像断电一样，消失了。
祭坛的光芒也随之暗淡，镜子碎片“嗒”地弹了出来，落回顾溟手中，碎片表面的银光变得微弱，像是能量消耗过度。
内殿里一片寂静。
“刚才那是……”刘瑞咽了口唾沫，“火山口里面？”
“还有教授的人。”胡尚锋脸色难看，“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布置设备，看那些装置的样子，不像是临时搭建的，而是提前准备好运进来的。”
顾溟盯着手中的镜子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传递出一种……渴望？不，更像是某种共鸣的余韵。
“这个祭坛……”他看向祭坛表面还在缓缓暗淡的文字，“应该是一个‘观测点’，星裔文明建造它，用来监视火山口内部的情况。镜子碎片是钥匙。”
汐月突然“啊”了一声。
众人转头看她。
她手里拿着那个罗盘，刚才影像出现时，罗盘的指针没有乱转，而是明确地、稳定地指向了她自己。
“怎么了？”顾溟问。
“刚才……影像出现的时候，”汐月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的因果线……自动连向了祭坛。而且罗盘指着我，好像……好像那个‘纯净之心’，是在说我？”
“纯净之心？”刘瑞没听懂。
“祭坛旁边的铭文。”胡尚锋指向祭坛边缘的一圈小字，那些文字和星裔文明的其他文字风格不同，更加简洁，似乎是用不同工具后来刻上去的。
姜砚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照片收到了，文字破译中……稍等。”
大概一分钟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