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尚锋已经举枪瞄准,但他犹豫了——攻击幻象,会不会引发更强烈的回声?
就在这时,刘瑞站了出来。
“都别动!”他喊道,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沉稳。
刘瑞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不是攻击,是防护。
淡金色的灵智光点从他身上涌出,不是凝聚武器,而是像细雨一样洒向周围的队友。
那些光点落在身上,带来一种温和的、抚慰的感觉。
焦躁的情绪被平复,恐惧的念头被压制,就连耳边那些烦人的低语声,都减弱了不少。
“主公,做得好。”庞统的声音在刘瑞脑海中响起,“继续维持这个状态。亮有一法,可助你稳定心神。”
下一秒,诸葛亮的声音直接响起,不是通过庞统转达,是清晰、平和、仿佛就在耳边说话:
“主公,此刻当以静制动,以仁心定风波。”
刘瑞感觉自己混乱的思绪被一股清流冲刷过,瞬间清明。
他按照诸葛亮声音的指引,调整呼吸,将灵智的流动从狂暴的输出,转为平和的循环。
“恐惧源于未知与执念。”诸葛亮的声音继续道,“正视之,方能化解,你无需消灭恐惧,只需与它共处,看穿它的虚妄。”
刘瑞睁开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恐怖的幻象,而是看向自己的队友,看向脸色苍白的汐月,看向浑身紧绷的顾溟,看向焦急的胡尚锋和惊魂未定的夜巡者队员们。
“大家看着我!”他提高声音,“听我说!这些幻象是假的!它们能伤害我们的唯一方式,就是让我们自己相信它们是真的!”
他指向那个晶体化的“顾溟”幻象:“那是雾!不是顾溟哥!顾溟哥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
他又指向那些“汐月”幻象:“那些也是雾!真正的汐月姐就在这里,她忘了什么,我们就帮她记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最后,他看向李锐:“老王没事!他的伤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但现在,我们要先走出这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但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是“仁德”的力量——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守护同伴的信念。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淡金色光点变得更加明亮。
它们不再仅仅是洒落,而是开始编织、连接,在队伍周围形成一个极其简陋、但确实存在的防护领域——“八阵图·残”的雏形。
领域之内,雾气的干扰明显减弱。那些幻象开始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扭曲。
“有效!”胡尚锋眼睛一亮,“刘瑞,保持这个状态!所有人,收敛灵智,平复情绪,我们像普通人一样走过去!”
“像普通人一样?”李锐不解,“不用能力?”
“对,不用。”胡尚锋点头,“这个峡谷的规则是‘回声’。我们发出什么,它就还给我们什么,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发’,它就拿我们没办法。”
他看向顾溟:“能看清路吗?不用能力,只用眼睛。”
顾溟深吸一口气,强行关闭了渊瞳。
暗金色的光芒从眼中褪去,世界恢复了正常的色彩和视野,虽然雾气依然浓,但至少能看到脚下几米内的地面。
“可以。”他说。
“那就走,慢点,稳点,别跑,别跳,别激动。”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他们走得像一群在雷区排雷的工兵。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脚轻缓,呼吸平缓,连眼神都尽量保持平静。
刘瑞维持着那个简陋的防护领域,虽然消耗不小,但效果显着,耳边的低语声几乎消失了,雾气也不再凝聚新的幻象。
但过程依然煎熬。
每走几步,雾中就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或声音,有时是亲人的呼唤,有时是惨死的景象,有时是内心最深处的自责和怀疑。
这些都是他们压抑的情绪,被雾气捕捉后折射出来的“余波”。
顾溟走在最前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关闭渊瞳后,他失去了看穿能量流动的能力,但左臂的晶体共鸣感却更强烈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晶体化的幻象……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像一道阴影,一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只要他情绪稍有波动,就会再次凝聚。
他必须时时刻刻压制蚀化面的躁动,压制内心“我会变成那样”的恐惧。
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累。
汐月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训练手册。
每当雾中又浮现出“你是谁”的低语时,她就用力掐自己的手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我是汐月,我是顾溟的女朋友,我是这支队伍的成员,我要找回记忆,我要保护大家……
刘瑞走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诸葛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持续引导:“主公,仁心非软弱,乃是至坚,你此刻守护同伴之心,便是最坚固的盾。”
庞统也难得地没有多话,只是全力辅助他维持领域。
胡尚锋殿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他手里握着枪,但食指一直放在护圈外,确保自己不会在紧张时走火。
一点五公里的路,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淡,露出峡谷另一端出口的微光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最后几步,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
踏出峡谷的瞬间,粘稠的雾气像幕布一样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半山腰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下方是来时的葱郁雨林,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一直延伸到海岸线。
上方不远处,就是火山口的边缘。
而那道暗紫色的光柱,此刻近在咫尺。
它从火山口中心射出,直径至少有几十米,连接着天空中的乌云。
光柱内部不是纯粹的光,更像是液态的能量在流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引发空气的震动和低沉的嗡鸣。
那种威压感,比在远处看时强烈了百倍不止,像有无数只眼睛从光柱中注视下来,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伏。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感慨光柱的壮观。
因为就在火山口外壁,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
七八个银白色的半球形充气帐篷,围成一个圈。
帐篷之间架设着各种设备:能源发生器、信号塔、还有几个圆柱形的、表面布满晶体接口的金属装置——正是祭坛影像中出现的那种。
营地里有活动的人影,大约十几个,都穿着白色防护服,有的在操作设备,有的在搬运物资。
而在营地更靠近火山口的一侧,山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
洞口高约三米,宽两米,边缘整齐,显然是近期才挖掘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洞口内部,透出一种清冷的、银白色的光辉,与周围暗紫色的能量环境格格不入。
“姜砚知。”胡尚锋压低声音,打开通讯器,出乎意料的是,一出峡谷,通讯干扰就小了很多,信号清晰了不少。
“收到!你们出来了!”姜砚知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能量读数显示你们通过了高干扰区,现在位置?”
“半山腰平台,能看到教授的营地和火山口。”胡尚锋快速说道,“营地东侧山壁上有个新开凿的洞口,里面有银白色光芒。能分析吗?”
几秒钟后,姜砚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
“分析完成!那银白色光辉的能量读数频谱……与‘真实之镜’碎片的吻合度高达94%!顾溟,你手里的镜子碎片有反应吗?”
顾溟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六边形水晶。
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的银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而且……它在轻微地震动,像指南针一样,明确指向那个洞口的方向。
“有。”顾溟盯着碎片,低声说,“它在‘指路’。”
胡尚锋收起望远镜,环视疲惫但眼神坚定的队友。
“休息十分钟。”他说,“喝水,吃东西,处理伤口,然后……”
他看向那个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洞口。
“我们去拿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