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是……”他看到了吊坠碎片。
“我不知道。”汐月轻声说,手指摩挲着碎片的边缘,“但我总觉得它很重要。好像……是你送给我的?”
顾溟看着那块碎片,眼神复杂。
他记得,那是汐月十六岁生日时,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汐月当时高兴得哭了。
但现在,她不记得了。
“嗯。”顾溟点头,声音很轻,“是我送的,你十六岁生日的时候。”
汐月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等这次结束了,你再送我一个新的,好不好?”
“好。”顾溟握住她的手,“送个更好的。”
汐月笑了,把吊坠碎片小心地包好,放回口袋,然后她看向顾溟,突然问:“你害怕吗?”
“怕什么?”
“明天,进那个山洞,找镜子,还有……我可能会想起来什么,或者……又忘掉什么。”
顾溟沉默了几秒。
“怕。”他老实承认,“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教授打开那个巨卵,看着世界变成我们不想看到的样子。”
他握紧汐月的手:“所以,明天你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在一起。”
“嗯。”汐月点头,靠在他肩上。
…………
夜深了。
顾溟值最后一班岗。
他站在凹坑边缘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渊瞳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视野,暗紫色的光柱在夜色中无声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然后,那个幻影又出现了。
不是雾气凝聚的幻象,是他意识里的那个,孤觞的残念。
这次幻影没有笑,也没有用那种轻佻的语气,它只是飘在顾溟的意识边缘,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光柱。
“小心那面镜子。”幻影突然开口,声音很平淡。
顾溟在心里回应:“你知道什么?”
“知道镜子会照出什么。”幻影说,“‘真实之镜’……名字真好听。但它照出的‘真实’,未必是你愿意看到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幻影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疲惫?“人活着,需要点谎言来支撑。比如‘明天会更好’,比如‘努力就有回报’,比如‘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镜子把这些谎言都撕碎了,你还能走下去吗?”
顾溟盯着光柱,没说话。
幻影等了一会儿,又问:“你不好奇,我用渊瞳看到了什么‘真实’吗?”
“你愿意说?”
幻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溟以为它已经消散了。
然后,它轻轻地说:“我看到……我妹妹其实早就死了,在被送进实验室的第一天就死了,后面三年我看到的‘她’,只是他们用记忆碎片和虚源能量拼凑出来的仿制品。他们用那个仿制品控制我,让我以为还有希望,让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
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这就是‘真实’。你还要看吗?”
顾溟握紧拳头,左臂的晶体碎片传来刺痛。
“要看。”他说,“就算是痛苦的真相,也比甜美的谎言好。至少……知道真相后,我能决定怎么面对。”
幻影笑了,这次是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好吧。”它说,“那祝你好运。”
然后,它消散了。
顾溟独自站在岩石上,看着远处的光柱,直到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
天亮后,队伍开始最后准备。
胡尚锋检查着仅剩的特殊弹药,三发高爆灵能弹,两枚烟雾弹,还有一根伪装成登山杖的灵能震荡棒。
他把弹药分给李锐和陈默,自己留下了震荡棒。
“记住,”他对两名队员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觉得我们人很多,等潜入组信号确认进入山洞,我们就立刻撤退到预定集结点。”
“明白。”
潜入组这边,顾溟正在测试通讯器,姜砚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比昨晚清晰不少。
“我已经把货轮上的干扰器对准了火山口区域。”她说,“正午十二点整,我会启动最大功率,持续三分钟。这段时间,营地的大部分电子设备和灵能装置都会受到干扰。但注意,干扰是不分敌我的,你们的通讯也会中断。”
“三分钟够了。”顾溟说,“只要我们能进山洞。”
“还有,”姜砚知顿了顿,“山洞内部的扫描结果出来了……很不清晰,干扰太强。但我能确定两件事:第一,山洞很深,至少向内延伸两百米以上;第二,最深处有强烈的稳定能量源,应该就是镜子本体。但能量源周围……有生命反应。”
“什么生命?”
“不确定,不是人类,也不是影兽,读数很……古老。”
顾溟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队友,刘瑞握紧了拳头,汐月深吸一口气,陈默则默默检查了一遍匕首和绳索。
正午将近。
阳光垂直洒下,火山口的光柱在强光下显得暗淡了些,但脉动依旧,营地里的活动明显减少了,有几个守卫躲到了遮阳棚
顾溟看向胡尚锋,胡尚锋点了点头,带着李锐和陈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石群中。
潜入组的四人留在原地,等待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溟盯着营地,他看到那两个头目从指挥帐篷里走了出来,似乎在讨论什么。
其中那个灵智流动像机械的家伙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钻机设备的方向。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营地东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守卫们从帐篷里冲出来,大部分朝着爆炸方向跑去。
那两个头目快速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带着六个人奔向爆炸点,另一个留下,带着剩下的四个人守在营地,警惕地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