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冰冷的二选一,像两把悬在咽喉的刀。
刘瑞的意识被挤压在婴儿脆弱的躯体里,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个声音给出的两个选项,也能“听”到顾溟和汐月在远处的、被距离和战场所模糊的嘶喊。
别选!他们似乎在喊。
但选择已经摆在了面前。
代赵云受死,永留幻境为婴孩。
或者……静观赵云负伤,自己返回现实。
婴儿的肺部因为颠簸和紧张而火烧火燎,饥饿感像一只爪子抓挠着胃,耳边是赵云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不断靠近的喊杀声。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这只是幻境”的念头都变得苍白无力。
刘瑞闭上了眼睛,尽管婴儿的眼睛依然睁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觉醒时将魂们称他“主公”时的茫然。
想起顾溟在训练场一遍遍练习控制渊瞳直到流鼻血的样子。
想起汐月忘记了过去却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训练手册说要帮忙。
想起胡尚锋挡在他们面前说“我是队长,断后我来”。
想起姜砚知在通讯器里冷静分析数据的声音。
想起那艘货轮,那片海,那座岛,那个在山洞里散发着银光的镜子。
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我选二。”
刘瑞的声音,在他自己的灵魂深处响起,清晰而坚定。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因为这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挣扎的选择。
他继续在意识中说道,像是在对那个冰冷的幻境声音解释,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赵云将军的伤,是历史的一部分,是他忠勇的勋章,是他人生的一部分,篡改它,是对他的侮辱。”
他顿了顿,感受着赵云胸前传来的、依然沉稳的心跳。
“而我……我是刘瑞,我的同伴还在现实世界等我,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阿斗,历史上的刘禅,他的使命是活下去,见证未来,哪怕背负‘扶不起’的骂名,那也是他的路。”
刘瑞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的使命,是带着在这里感受到的一切,这份被守护的感动,这份恩义,这份重量,回去,去守护我的世界,我的同伴。”
他强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但我不会‘静观’。我会记住这一切,记住每一滴血,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冲锋。我会记住,有人曾为了守护一个弱小的生命,做到何种地步。”
选择做出。
但幻境没有立刻结束。
赵云怀中的婴儿,那双一直睁得大大的、异常平静的眼睛,此刻微微动了一下。
被紧紧包裹在襁褓里的小手,极其困难地、一点一点地挣扎出来。
那只小手很嫩,很小,指尖还带着婴儿特有的粉红色。
它抬起来,在空中颤抖着,然后——
轻轻碰了碰赵云染血的下巴。
只是指尖极轻的一触。
但在那一瞬间,正在策马冲锋、银枪架开三柄同时刺来的长矛的赵云,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
看到了那只小手,也看到了婴儿那双望着他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哭闹。
那双婴儿的眼睛里,有一种赵云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不是懵懂,是一种超越了婴儿年龄的、清澈的……懂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周围的喊杀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赵云看着怀中的婴儿,看着那只轻轻碰触他脸颊的小手,眼中那些因为血战而凝结的凌厉、因为疲惫而浮现的血丝,在这一刻,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缓缓融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将婴儿往怀里又拢了拢,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那只小手。
然后,他抬起头。
眼中的柔和瞬间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
“驾!”
白马,不,此刻他已经弃马步战,但那股气势,比骑在马上时更加惊人。
他单手持枪,另一手稳稳护着胸前,朝着最后一道防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
就在这时。
整个世界,定格了。
劈向赵云的马刀停在了半空。
飞溅的鲜血凝固成红色的珍珠。
逃难百姓惊恐的表情僵在脸上。
连风,都停了。
然后,颜色开始褪去。
鲜血的红色,泥土的褐色,铠甲的黑色,旗帜的彩色……一切色彩像被水冲洗的油画,迅速淡化、剥离,只剩下灰白的轮廓。
那个中性的、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三人意识中同时响起。
但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检测到核心认知。”
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刻印在脑海里:
“守护,非单方之赐予。”
“被守护者之‘存在’与‘回应’,即为意义。”
“逻辑验证……通过。”
“基于访问者刘瑞灵魂波长与历史节点‘长坂坡’产生深度共鸣,符合预设标准:‘仁德之嗣’、‘历劫之心’。”
“权限裁定……升级。”
“解锁‘真实之镜-长坂坡档案’相关访问权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已经褪色成灰白轮廓的赵云影像,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战场的血色或尘土的灰色,是一种温暖的、明亮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从赵云的心脏位置亮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然后,影像破碎。
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群,在空中盘旋、飞舞。
大部分光点,大约七成,如同归巢的乳燕,纷纷涌向刘瑞,它们无视了物理的阻碍,直接融入刘瑞的身体。
刘瑞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像一股清泉,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灼热的爆发,是一种温润的、持久的、充满了灵动与坚毅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第四张将魂卡的轮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凝实。
不再是模糊的虚影。
卡片完整呈现:底色是温润的白色,边缘有银色的云纹,卡片中央,是一位白袍银枪的年轻将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