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胡尚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穿透了林木间越来越明显的、某种低沉嗡鸣的背景音。
他靠在一棵扭曲的、树皮呈现诡异螺旋纹路的树干后面，朝着顾溟三人撤离的方向挥手。
顾溟第一个冲出灌木丛，脸上沾着晶屑和泥土，左眼的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新鲜的血迹。
他身后，汐月紧跟着，呼吸急促，但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刘瑞是最后一个，他脸色有些发白，但脚步还算稳，右手下意识地虚握着，仿佛随时能唤出什么。
“胡队！”顾溟冲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胡尚锋和他身后的两名夜巡者队员。
三人身上都有硝烟味，胡尚锋的战术背心侧边有一道明显的、被利刃划开的裂口，露出的内衬纤维焦黑。
一名队员胳膊上绑着临时止血带，另一个正半跪着，快速检查着手中枪械的灵能供能模块。
“没时间寒暄。”胡尚锋一把拉住顾溟的胳膊，把他拽到树干后更隐蔽的位置，“你们在山洞里搞出的动静，比我们扔的炸弹还大，教授营地至少有一半人被引过去了，我们才撕开个口子撤出来，但情况不对，他们好像……突然顾不上追我们了。”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更明显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地下翻身。
头顶树叶簌簌落下，颜色却不再是纯粹的绿，有些边缘泛着病态的灰紫色。
“火山……”顾溟急促地说，“火山里面的东西，被惊动了。我们拿到了内部结构图，还有……”
他还没说完，旁边刘瑞喘匀了一口气，插话道：“胡队，我……我见到赵云将军了。在幻境里，他……认可我了。”
胡尚锋猛地转头看向刘瑞，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刘瑞身上那些“老家伙”的玄乎事，但此刻刘瑞身上确实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气息，一种温润却极其坚韧的、如同百炼精钢裹着棉絮的感觉。
“具体回去再说。”胡尚锋没有多问，只是果断道，“先离开这片区域，这里畸变速度在加快，姜砚知一直在呼叫你们。”
一行人迅速沿着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移动，环境的变化肉眼可见。
一丛原本普通的蕨类植物，叶片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透明，叶脉里流动着暗紫色的微光。
一块岩石的表面，浮现出类似人类痛苦表情的浮雕，又迅速风化消失。
通讯耳麦里传来持续的沙沙声，然后姜砚知的声音终于清晰地切入，带着罕见的急促：“顾溟！刘瑞！汐月！收到请回话！你们失联了许久，胡队长，你们那边情况？”
“全员汇合，无人掉队。”胡尚锋一边快步前进，一边对着麦克风说，“他们三个刚从山洞出来，拿到了重要情报。你那边监测到什么？”
姜砚知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忧虑：“谢天谢地……听着，火山口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五分钟内飙升了百分之三百！暗能量辐射脉冲正在以指数级增强！而且，不仅仅是火山口——整个岛屿的‘现实稳定性系数’都在暴跌！外围区域开始出现空间褶皱的征兆！”
“具体意味着什么？”顾溟问，他的渊瞳不由自主地微微开启，视野里到处都是狂乱流淌的紫色和黑色能量流，像沸腾的污水。
“意味着教授可能在强行启动那台‘现实稳定锚’！”姜砚知的语速飞快，背景能听到她快速敲击键盘和仪器报警的声音，“但不是正常的启动程序！他在用那东西当钻头，试图在火山口内部已经非常脆弱的现实帷幕上，强行开一个洞！一个直接通向那个沉睡存在的通道！”
“他疯了？！”刘瑞忍不住喊道，“不是说那东西不能碰吗？”
“他可能就是想碰，或者……他想控制。”姜砚知的声音冰冷，“这种暴力操作产生的能量湍流和空间震荡，足以撕裂小范围的空间结构，如果持续下去，不止是岛屿，连周边海域都可能被卷入临时的‘虚源缝隙’，那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一点，都是灾难。而且，空间结构可能无法完全复原。”
队伍此时冲出了一片畸变加剧的雨林，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岩石坡地，这里能更清楚地看到远处火山口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暗紫色光柱，此刻如同实质的擎天之柱，从火山口内部喷薄而出，直刺被黑色烟尘笼罩的天空。
光柱内部，密密麻麻的暗紫色闪电疯狂窜动，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火山口边缘，浓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烟柱滚滚上升，烟柱中不时有巨大的、不规则的暗色光团闪烁、膨胀又炸开，每一次都引发周围空气的剧烈扭曲和更强烈的震动。
“看那边！”汐月指着雨林边缘。那里的树木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
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树干像麻花一样拧转，树冠却像融化的蜡烛般耷拉下来，树叶变得尖锐如针，滴落着粘稠的紫色液体。
另一片区域，空间本身仿佛在波动，树木和岩石的影像重叠、破碎，时而清晰时而透明。
“货轮报告！”姜砚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周边海域出现异常涡流，电磁通讯开始受到间歇性干扰，空间曲率探测器检测到非自然波动，船长建议，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重复，立即撤离！”
撤离，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里。
胡尚锋停下脚步，目光从远处那令人绝望的火山景象，移到手中顾溟刚刚传输到战术平板上的、清晰得惊人的火山内部结构图。
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控制室”节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也像陷阱的诱饵。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几张年轻、沾染污迹却眼神灼热的脸。
“姜砚知，”胡尚锋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缓，“如果我们现在走，教授成功的概率有多大？那个‘存在’被释放或被他控制的后果，评估一下。”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仪器滴滴声和键盘敲击声。
然后，姜砚知的声音传来，冷静，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根据现有能量攀升曲线和教授已展示的技术能力推断，他在未来一至两小时内完成‘钻孔’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关于后果……缺乏直接数据，但基于‘终焉’阶灾魇的间接记载和星裔文明不惜代价封印的行为模式推断，完全释放可能导致区域性现实崩溃，影响范围至少覆盖本岛及周边两百海里，并可能形成永久性‘黯蚀裂隙’，成为灾魇涌出的源头，若被控制……一个拥有近乎神灵力量、且对人类充满未知恶意的个体，其威胁等级无法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