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腿的力道透过刘瑞的身体,震得顾溟胸口发闷,但也像一记重锤,彻底砸醒了他。
刘瑞咳着血沫,后背一片剧痛,可能骨头都裂了,但他握着银色枪影的手稳得出奇,眼神更是亮得像要烧起来,死死瞪着那名被他逼退半步的男护卫。
“妈的,真疼……”刘瑞咧了咧嘴,吸着凉气,却头也不回地对顾溟吼道,“还愣着干嘛?揍他啊!”
顾溟猛地回神。
蚀化面的低语还在,教授的真相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刘瑞那一声吼,还有那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像一道炽热的光,刺破了那些混乱与阴霾。
“啊——!”顾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左眼的刺痛被他强行压下,体表尚未完全消退的零星空隙再次亮起微弱的紫光,虽然没有之前凝甲时的强度,却让他的速度骤然提升。
他不再试图完全驾驭那股力量,而是将其化为最纯粹的、野蛮的冲击力,合身撞向那名男护卫!
“找死!”男护卫冷哼一声,双手能量凝聚,打算硬接。
另一边,胡尚锋忍着肩头的伤痛,灵能盾牌几次闪烁,勉强挡住了女护卫两个分身的夹击,但第三个分身已经鬼魅般绕到侧翼,能量短刃直刺他肋下。
汐月的手枪子弹打在分身身上只溅起几点涟漪,眼看胡尚锋就要中招。
“休伤吾主袍泽!”一声沉喝如雷霆炸响!
并非刘瑞开口,而是他身侧空气剧烈扭曲,一道魁梧如山、面如重枣的虚影骤然浮现,虽是虚像,那柄青龙偃月刀的影子却带着斩破一切的凛然气势,横扫向攻击胡尚锋的那个分身!
“关将军!”刘瑞精神一振。
关羽虚影的出现极其短暂,一击逼退分身后便迅速淡化,显然在这种高压和污染环境下,维持完整将魂现身对刘瑞负担极大。
但这一下,为胡尚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反手一枪,精准命中那个分身的能量核心,分身闷哼一声消散。
“小心,是真身!”胡尚锋大喊。那女护卫剩下的两个分身影子一晃,合二为一,脸色略微发白,显然分身被破对她也有影响,但眼中的杀意更浓。
战局似乎因为刘瑞的爆发和关羽的惊鸿一现而略微扭转,但根本的劣势并未改变。
控制室顶部的能量武器虽然被胡尚锋之前干扰了几处,但仍有数台调整角度,射出炽热的光束,逼迫得四人不得不频频闪躲,根本无法有效靠近洞窟中央的稳定锚。
那稳定锚发出的能量束越发粗壮明亮,射入空间裂缝的末端,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撕裂,已经扩大到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程度。
裂缝深处传来的非人嘶鸣和蠕动感越发清晰,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就让所有人头痛欲裂,灵智如同置于沸水之上,飞速蒸发,蚀化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顾溟感觉自己左眼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紫色的重影,看东西有些扭曲。
汐月呼吸急促,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胡尚锋额角青筋跳动,抵抗着精神污染和伤口的双重痛苦。
“没用的。”教授坐在轮椅上,平静地观战,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叹息,“在绝对的力量趋势和既定的现实面前,个人的勇武和可笑的情谊,不过是螳臂当车,看,通道正在稳定打开,基尔达罗斯的意志正在苏醒,你们所做的一切,除了加速自身灵智的消耗和蚀化,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特意落在苦苦支撑、嘴角溢血却依然挡在顾溟身前的刘瑞身上,摇了摇头:“尤其是你,孩子,抱着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仁义’幻想,能改变什么?你连自己同伴的困境都无法真正解除,力量就是力量,要么拥有,要么被碾碎,温情脉脉的互相挡枪,不过是弱者临终前可悲的相互慰藉。”
“放你娘的狗屁!”张飞暴躁的声音直接在刘瑞脑海里炸开,刘瑞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他天灵盖的怒火,“这老匹夫!气煞我也!主公,让俺出去,捅他三百个透明窟窿!”
“翼德,冷静。”赵云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份沉稳下也压抑着怒意,“此獠心术已歪,言语如毒,然现下敌强我弱,环境险恶,需寻破局之法,不可莽撞。”
庞统的声音带着忧虑:“孔明,你如何看?主公灵智消耗甚巨,关将军方才一击已是勉强,此间虚源污染极重,对吾等魂体亦侵蚀不小。久战必危。”
诸葛亮的声音最是平静,却一针见血:“关键在彼方核心,然护卫缠斗,机关阻路,难以近身,主公心绪,方为根本。主公,您此刻,所思为何?”
刘瑞咬牙格开男护卫一记狠辣的能量刺击,手臂发麻,体内气血翻腾,灵智的枯竭感如同跗骨之蛆。
他听着教授冷漠的嘲讽,感受着将魂们传递来的不同情绪,关羽的凛然怒意,张飞的暴躁杀意,赵云的沉稳焦急,庞统的审慎忧虑,诸葛亮的冷静剖析。
很乱,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队友在苦战,敌人在狞笑,世界仿佛在眼前一寸寸崩坏。
但很奇怪,就在这绝境之中,刘瑞的内心,反而像暴风雨中心一样,渐渐平静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长坂坡幻境里,作为那个无力婴儿,被赵云将军以命相护,穿越千军万马,那时他只有被守护的感动和一丝作为“累赘”的愧疚。
想起胡尚锋说着“队长断后”,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
想起汐月明明自己记忆混乱害怕得要死,却还是努力想帮忙分析线索的样子。
想起姜砚知在通讯器里永远冷静清晰的声音,那是他们背后最坚实的依靠。
想起自己发过的誓,要变强,要保护他们。
仁义?道德?或许教授说得对,这些东西在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看起来很脆弱,很可笑。
可是……
如果不是因为顾溟的“责任”,他会不会早就被蚀化面吞噬?
如果不是因为胡尚锋的“担当”,他们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任务里。
如果不是因为同伴之间的“信任”和“扶持”,他们根本走不到这里。
这些,不就是“仁”和“义”在不同人身上的体现吗?它们没有直接摧毁敌人,却连结了人心,创造了奇迹。
力量……如果力量只是为了毁灭和支配,那样的世界,就算“纯净有序”,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清晰的叩问,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不是向任何人,是向他自己,也仿佛向与他灵魂相连的将魂们:
“我的道……是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不同的回应在他意识中激荡。
关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千古不移的信念:“忠义千秋,光明磊落!此乃立身之本!”
张飞的声音,豪迈奔放,充满力量:“快意恩仇,坦荡做人!谁惹俺们,就揍他娘的!”
赵云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护主周全,践行诺言。枪锋所向,皆为守护之道。”
庞统的声音,带着智者的考量:“奇谋定国,变通求存。道无常形,唯顺势而为,可达彼岸。”
诸葛亮的声音,平静中蕴含着吞吐天地的气魄:“匡扶汉室,天下归心。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然此‘汉室’,非一姓之朝,乃天下太平,万民安泰之象。”
这些声音,或刚烈,或豪勇,或沉稳,或奇变,或宏阔,代表了将魂们各自坚持的道,它们没有高低,都在刘瑞心中激起回响。
最后,他意识深处,那张始终空白、唯有轮廓的刘备将魂卡,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震颤。
一个比诸葛亮更加温和,却同样蕴含着难以想象坚韧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叹息与嘱托:
“吾之道,仁德。”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无尽感慨。
“然仁,非怯懦迂腐;德,非空谈桎梏,仁者爱人,德者载物,心怀苍生疾苦,手握利剑卫道,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是为小仁;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是为大德。”
“瑞儿……”
那个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充满了慈爱与期许。
“你的时代,已非汉家天下,你的敌人,非是诸侯豪强,你的道……无需复刻任何前人,但你的心,你的本心,向往光明,愿护所爱,怜悯无辜,此即为‘仁德’之种。”
“让它生长,让它绽放,用你的方式,定义属于你的‘道’。”
话音落下,空白卡片的轮廓边缘,骤然亮起了温润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白光。
“我的……道……”
刘瑞喃喃自语,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明悟。
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是不是刘备,不再困惑于将魂们不同的理念,他就是刘瑞,一个生活在现代,有着一群珍贵同伴,想要守护他们和这个世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