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龙剑罡斩出的余波仍在洞窟中回荡，稳定锚发出的能量束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空间裂缝扩张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甚至边缘处开始弥漫出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黑色纹路。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混账！”轮椅上的陈明远教授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的控制面板上飞快点击，“启动所有备用能源！强行稳定输出！杀了他们！尤其是那个拿剑的小子！”
两名护卫显然也因刚才的失利而惊怒交加。
男护卫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刘瑞手中的汉龙剑：“那把剑……有古怪。不能让他再出手！”
女护卫一言不发，身形再次变得飘忽，这次没有再分化出完整分身，而是在移动中留下了数道难以分辨真假的残影，速度比之前更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看起来消耗巨大、正在喘息的刘瑞！
“刘瑞小心！”顾溟大喝一声，强忍着左眼因能量动荡而加剧的刺痛，试图上前拦截。但他刚动，那名男护卫已经狞笑着拦在了他面前，双手能量凝聚成两把巨大的、旋转的锯齿光轮：“你的对手是我，钥匙先生！”
“滚开！”顾溟挥拳，体表再次凝聚出零星的紫色晶斑，与对方的锯齿光轮狠狠撞在一起，爆开一团能量火花，两人各自退后几步。
胡尚锋这边压力同样巨大。
控制室顶部和墙壁上剩余的自动武器全部调转方向，密集的能量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堵他所有可能的走位，同时那女护卫的残影也时不时掠过，发出致命偷袭。
他只能凭借经验和灵能盾牌苦苦支撑，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作战服。
战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的胶着与险恶，甚至更加危急，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教授正在不计代价地催动稳定锚，试图在节点被彻底破坏前完成“钻孔”。
“不能让他稳定下来！”胡尚锋一边躲闪，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虽然他知道在这种能量干扰下，通讯器基本失灵，但他必须提醒队友，“刘瑞！继续攻击节点！顾溟，汐月，想办法干扰控制台或者找到其他弱点！”
刘瑞咬牙，试图再次举起汉龙剑凝聚力量，但刚才那一记全力斩击消耗实在太大，他体内的灵智如同干涸的河床，汉龙剑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面对女护卫鬼魅般的袭杀，他只能勉强挥剑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迸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主公勿慌！”关羽沉稳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吾等愿再助一臂之力，然此间污染甚重，强行为之恐伤及主公根本！”
张飞的声音更是暴躁：“这些鸟人！气死俺了！主公，让俺老张出来，跟他们拼了！”
“不可！”庞统立刻劝阻，“敌势未明，主公力竭，强行召唤恐有不测！”
诸葛亮的声音冷静分析：“当务之急，乃寻其根本，一击制胜。然敌护其核心甚严，强攻难入。需另觅蹊径。”
另觅蹊径？哪里还有蹊径？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胡尚锋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的汐月，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失去了焦点，但瞳孔深处，却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常人无法看见的光线在疯狂流转、纠缠、断裂又重组。
她正将自己的因果能力运转到极限。
“汐月？”胡尚锋注意到她的异常，侧身挡开一道光束，急问，“你怎么了？”
“我……在看……”汐月的声音很轻，仿佛梦呓，“那些线……好多……好乱……”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实体上，而是穿透了控制台的金属外壳，穿透了稳定锚复杂的机械结构，穿透了那些闪烁的能量管线，直接“看”向了那庞然大物背后所牵连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因果”。
在她独特的视野里，整个稳定锚不再是一个物理装置，而是一个由无数根粗细不一、明暗不同的“因果线”编织而成的、极其复杂而精密的网络。
这些线连接着构成它的每一块金属、每一枚晶体、每一道能量流，连接着它被设计、被建造、被启动的每一个“因”，也连接着它此刻正在撕裂空间、召唤古神这个“果”。
大多数线条都粗壮、坚韧，散发着代表“稳固存在”或“强大能量”的光芒，以她微弱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但她没有放弃，记忆的缺失让她对“现在”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却似乎无意中削弱了某些“现实”的干扰，让她能更专注地窥探那无形的脉络。
她忍受着大脑仿佛要被无数信息撑爆的剧痛，忍受着那些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加速流失的、关于此刻、关于战斗、甚至关于身边同伴名字的碎片化记忆……
“岛屿……火山……任务……顾溟……”她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像是抓住即将飘散的羽毛，努力维持着自我认知的锚点。
“找到了……”忽然，她空洞的眼神聚焦了一瞬，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我看到了……一根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它连接着好多好多矛盾的地方……”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是稳定锚核心部位，被重重能量护盾和最坚固的晶体外壳保护着的地方。
“那根线……它本身就很脆弱……它在说……‘如果现实是这样的，虚源又是那样的，那我就不该存在’……”汐月的表述有些混乱，但意思却传达了出来，“它……是让整个东西逻辑自相矛盾的关键……是‘因果的支点’！”
胡尚锋虽然不完全理解因果能力的原理，但他听懂了“关键”和“矛盾”这两个词。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绝佳的机会！
“能破坏它吗？怎么破坏？”胡尚锋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急促地问。
汐月茫然地摇了摇头，记忆的快速流失让她思维变得迟钝：“我……我不知道……我的能力……只能看到……碰不到……那根线不在‘这里’……”
不在物理层面？那怎么破坏？
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划过顾溟和胡尚锋的脑海。
顾溟刚刚用一记带着晶化力量的肘击逼退男护卫，闻言心头一震。
需要接触“因果”层面的节点？在场的人中，谁的能力最接近这种抽象层面？谁的力量与构成这装置的“虚源”本质最为亲和？
答案显而易见。
胡尚锋的目光猛地投向顾溟，带着决断和一丝不忍：“顾溟！听到了吗？汐月找到了关键，但那东西在因果层面，需要……需要你的力量去‘触碰’和引爆它！”
顾溟身体一僵。
他的力量……蚀化面的力量，那与虚源能量高度共鸣、甚至渴望同化的部分……确实可能是唯一能精准定位并干扰那个“因果支点”的桥梁。
但那样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主动将自己最危险、最不稳定的那一面，导向那个充满矛盾和不稳定性的核心点！
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不是被那矛盾节点反噬得粉身碎骨，就是彻底引爆体内的蚀化力量，当场变成怪物！
“哈哈哈！”教授刺耳的笑声响起，他显然也听到了胡尚锋的话，“多么讽刺！胡队长，你竟然要求你最‘珍贵’的作品，去拥抱他最恐惧的本质？顾溟，我的孩子，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信任’！需要你的时候，就让你去送死，去拥抱疯狂！”
他盯着顾溟，声音充满了蛊惑：“来吧，何必犹豫？你体内的力量在渴望那个节点，渴望那同源的矛盾与混乱！靠近它，理解它，掌控它！这才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加入我，我们一起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这群庸人驱使着去送死！”
蚀化面在顾溟脑海中沸腾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对同源能量的亲近，对释放枷锁的向往。
同时，人性面充满了对失控的恐惧，对汐月、刘瑞、胡尚锋的担忧，对可能伤害他们的深深自责。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让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左眼和右眼的光芒明灭不定，皮肤下紫色的脉络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晶体化。
“顾溟！别听他的！”刘瑞看到顾溟的状态，心急如焚，他想冲过来，却被女护卫死死缠住，只能用汉龙剑勉强招架，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急得大吼，“老顾！用你的眼睛！看清你自己！你他妈才不是谁的棋子！你是顾溟！我们的队友！”
胡尚锋也一边战斗一边喊道：“顾溟！这是任务！也是选择！怎么用你的力量，你自己决定！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汐月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她甚至有些记不清此刻身处何地，为何而战。
但她看着那个颤抖的、熟悉的身影，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超越记忆的信任和情感，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喊出了心底最直接的话：
“顾溟——！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穿过轰鸣的爆炸声，穿过教授蛊惑的低语，穿过蚀化面疯狂的嘶吼，如同最清澈的泉水，径直灌入顾溟混乱的心田。
刘瑞染血却坚定的脸，胡尚锋流血却挺立的背影，汐月苍白却充满信任的呼喊……这些画面，这些声音，像一道道温暖而坚韧的光，硬生生在蚀化面的黑暗狂潮中，撑开了一片属于“顾溟”自己的空间。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向内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