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破开渐趋平静的海面。
远处,那吞噬了岛屿的巨大紫色漩涡,虽然仍在缓缓旋转,喷吐着能量乱流,但已被远远抛在后方,只在天际线留下一个不祥的、缓缓变小的暗影。
船上,劫后余生的气氛并未带来多少欢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压抑的寂静。
医疗舱内,灯光惨白。
胡尚锋躺在唯一的固定病床上,浑身包裹着厚厚的无菌敷料和固定夹板,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连接着数台监测生命体征和灵智波动的仪器。
屏幕上,代表心跳和呼吸的曲线微弱但稳定地起伏着,灵智读数则低得可怜,且波动极其细微,仿佛风中残烛。
一名随船的、拥有一定医疗知识的蚀印者队员,同时也是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刚刚完成了又一次检查。
他眉头紧锁,摘下手套,对守在旁边的顾溟和姜砚知低声说道:
“胡队长的外伤很重,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船上的医疗条件和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初步稳定,最棘手的是他的灵智源……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和污染,有萎缩的迹象。”
“我能感觉到,他自己的意志力非常顽强,在死死撑着,但如果不尽快得到高纯度的灵能滋养和专业的灵魂调养,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甚至……影响他未来恢复实力的上限。”
顾溟看着病床上那张被烧灼得几乎无法辨认、却依旧透着坚毅轮廓的脸,沉默着。姜砚知则冷静地问道:“我们需要什么?具体。”
“首先是‘净魂水晶’,品质越高越好,用来温和地净化他灵智源中残留的古神能量污染和虚源反噬,其次是‘生命之泉’的提取液,或者同等级的自然系高治愈力灵药,修复肉身和灵魂的双重创伤。最后,需要一个安全、安静、灵能充沛的环境,让他慢慢恢复。”
医生顿了顿,“这些东西,在普通渠道很难弄到,就算在组织内部,也是战略储备级的资源。”
“资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姜砚知语气平稳,但眼神锐利,“你只管尽你所能,维持他的现状,不要恶化。”
“我明白。”医生点头,“另外,他的意识似乎沉得很深,可能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什么时候能醒,说不准。”
姜砚知和顾溟又默默守了片刻,直到医生示意他们需要继续一些维持性治疗,两人才轻轻退出医疗舱。
走廊里,灯光昏暗。
“胡队他……”顾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会活下来。”姜砚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老胡命硬,多少次了,资源的事情,我会立刻向总会提交紧急申请,陈述利害,这次的事情太大,他们不可能不管。”她看了一眼顾溟,“你也需要休息。你的状态看起来还好,但那种力量蜕变,对精神的消耗恐怕不小。”
顾溟点了点头,没有逞强,他确实感到一种深层次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经历了太多冲击后的沉重感。
他们走向船员休息区。在一个舱室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哎哟……轻点轻点!疼!”是刘瑞龇牙咧嘴的声音。
“活该!让你逞能!同时召唤三位将军,你怎么不上天呢?”一个女队员没好气的声音,伴随着药棉擦拭的悉索声,“经脉都有些受损了,还好没伤到根基,这几天别想动用灵智了,好好躺着!”
“我那不是没办法嘛……”刘瑞小声嘟囔,“关将军,张将军,子龙将军,这次多亏你们了。”后一句显然是对将魂们说的。
舱室内似乎安静了一下,然后刘瑞又“嘶”地吸了口凉气,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量力而行……庞统先生,诸葛先生,你们也别念叨了,我头疼……”
顾溟和姜砚知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刘瑞正半靠在床上,胳膊、胸口都缠着绷带,脸上也有几处擦伤上了药,看起来颇为狼狈,但精神头比刚救上来时好了不少。一名女队员正在给他换药。
看到两人进来,刘瑞眼睛一亮:“姜姐!老顾!胡队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但需要高级资源治疗。”姜砚知言简意赅,“你怎么样?”
“我?皮外伤加灵智透支,睡几觉吃几顿好的就补回来了!”刘瑞咧嘴想笑,扯到伤口又呲牙,“就是经脉有点疼,不过汉龙剑好像有温养的效果,我感觉恢复得比预想快。”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有微弱的白光一闪而逝。
“汉龙剑……”姜砚知若有所思,“你这次的表现,远超预估,同时协调三位将魂作战,历史上都少有记载,这对你自身的负荷和掌控力要求极高。”
刘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哪想那么多,就一个念头——冲出去!不过现在想想,好像……确实不一样了,关将军他们,感觉离我更‘近’了,不是说距离,就是……心意相通?指挥起来比以前顺畅太多,就是消耗太大,以后不能随便用。”
“这是宝贵的经验。”顾溟开口道,看着刘瑞,“你的‘道’,找到了?”
刘瑞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变得认真:“嗯!虽然还有点模糊,但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守护同伴,对抗不公,做力所能及的事,这就够了。”他顿了顿,看向顾溟,“老顾,你……你的眼睛,没事了?”
“没事了,”顾溟平静地说,“都好了。”
刘瑞仔细看了看顾溟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清澈深邃,再无半点以前的疯狂或混乱迹象,他由衷地笑了:“太好了!妈的,之前看你那样子,真吓人。”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伤势和恢复情况,姜砚知和顾溟离开了刘瑞的舱室。
在走廊尽头,他们看到了汐月。
她独自一人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起伏的海浪和渐渐暗淡的天空,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神有些茫然,但在看到顾溟时,迅速聚焦,闪过一丝依赖和安心。
“汐月。”顾溟走到她身边。
“顾溟。”汐月轻声回应,然后看向姜砚知,努力想了想,“姜……砚知姐?”语气有些不确定。
姜砚知眼神微暗,但语气温和:“是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汐月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我记得我们去了一个岛上,有火山,很危险……然后……然后就不太记得了,胡队长受伤了?为什么?刘瑞……他好像拿了把很亮的剑?”
她的记忆明显出现了大片的、不连贯的空白,关于教授、关于稳定锚、关于古神、关于那场惨烈的突围,似乎都被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