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使用了太多次因果能力，尤其是最后在隧道和控制室，透支严重，影响了记忆区域。”
姜砚知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解释，“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常见副作用之一，不过别太担心，有些记忆可能只是暂时被封存，随着灵智恢复和调养，或许能找回一部分。而且，你的能力本身，似乎变得更强了，更……直接了。”
“更强了？”汐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困惑，“我感觉不到……只是有时候，看到一些东西，或者人，会突然觉得‘应该这样做’，或者‘不要碰那个’……也说不出为什么。”
“这就是‘本能化’和‘直接化’的表现。”姜砚知分析道，“摒弃了繁杂的表层因果推算，直接触及核心的‘果’或‘因’的指向。这是质变，但同时也更危险，因为缺少了缓冲和推演过程。”
汐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顾溟，下意识地靠近了他一些。
对她而言，顾溟似乎是现在这混乱记忆中，最清晰、最可靠的锚点。
姜砚知知道两人需要独处的时间，简单交代汐月注意休息后，便先行离开了，她还需要去通讯室处理海量的信息。
顾溟陪着汐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我们会查清楚的。”顾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所有的事情。你的记忆，胡队的伤，教授背后的阴谋，还有……我的来历。”
汐月抬头看他，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轻轻“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不久后，姜砚知在临时设立的通讯兼指挥舱里，召集了状态尚可的顾溟和伤势稍缓的刘瑞。
她面前摊开着几台加密的通讯设备和数据平板，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凝重。
“我们离开岛屿影响范围后，加密通讯陆续恢复，收到了不少消息。”姜砚知开门见山，“首先是蚀光会内部。”
她调出一份摘要：“总会对南洋事件反应强烈，震动很大，保守派指责我们行动鲁莽，未经充分授权深入险地，导致岛屿沉没、引发未知空间异象，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连锁后果，要求严厉问责。”
“放屁！”刘瑞忍不住骂道，“要不是我们，那疯子教授就把古神放出来了！到时候死的何止一个岛！”
“冷静。”姜砚知看了他一眼，“也有支持我们的声音，主要是改革派和一些知晓部分内情的高层，他们认为我们阻止了一场可能波及更广的灾难，功大于过，并且带回了关键情报，两派正在激烈争论，另外，我之前提交的关于内部可能存在叛徒或泄露渠道的线索，因为教授及其势力覆灭，暂时中断了追查，但总会监察部门已经立案，会暗中继续调查。”
她切换屏幕：“其次是‘灯塔’。”姜砚知的语气带上一丝冷意，“他们发来了正式照会，要求我们在返回后72小时内，提交此次事件的‘完整、详细、未经修饰’的行动报告，措辞相当强硬，并且，照会中有暗示，鉴于此次事件中出现的‘高能量级、高不确定性个体’所展现的力量和引发的现象，灯塔可能会重新评估并加强对这类蚀印者的‘监控’与‘管理’。”
“监控？管理？”刘瑞皱眉，“他们想干嘛？把我们关起来研究？”
“大概率是更严格的报备制度、行动限制，甚至可能要求定期接受‘评估’。”姜砚知推了推眼镜，“不过，这目前只是施压和试探，蚀光会也不是软柿子，不会轻易让步。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回去后可能会面临灯塔的质询。”
她又点开一条加密等级极高的简讯，来自一个代号“墨鸦”的联络渠道：“这是‘帷幕守望者’的墨心长老发来的。”
简讯内容很简短：
“闻顾小友破茧成蝶，晶体尽散，心甚慰之，然深渊之凝视，未曾稍离，‘光明之心’近日波动加剧，疑与南洋之事相关，务必谨慎。”
“墨心长老……是上次帮过我们的那位？”
“嗯。”姜砚知点头，“‘深渊凝视’应该是指‘吾主’或类似存在的关注。‘光明之心’……这个代号很陌生，但能被墨心长老特意提及，绝非寻常，可能是一个地点，一件物品，或者……一个人，我们需要留意。”
最后，姜砚知调出一份来自蚀光会内部医疗部门的报告，是关于仍在昏迷中的陆闻野的。
“陆闻野的身体状况没有太大变化，但脑波监测显示，在南洋幻岛沉没、空间漩涡形成的那一刻，他的脑波活动出现了短暂的、剧烈的异常波动，远超正常昏迷病人的范畴，目前原因不明。”
陆闻野……杜鹃，这个名字和代号，再次牵动了众人的心绪，他在这个时候出现脑波异常，仅仅是巧合吗？
信息量很大，舱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余烬，货轮破开深蓝色的海水，向着大陆的方向稳定航行。
会议结束后，顾溟独自来到了船尾甲板，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襟。
他望着船后那长长的、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白色航迹，仿佛也在回望那段充满疯狂、牺牲与蜕变的旅程。
脚步声传来，刘瑞包扎着手臂，慢慢走到他身边，也靠着栏杆。
两人沉默地望着海面。
过了好一会儿，刘瑞才闷闷地开口：“老顾，胡队……会没事的，对吧？”
“嗯。”顾溟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信，“他会挺过来。”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刘瑞问，声音里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重和迷茫。
经历了这么多，亲眼看到世界的疯狂一面，看到同伴重伤，岛屿在眼前毁灭，这个平日里乐天的高中生，似乎也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顾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渐渐浮现出星辰的夜空，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这层帷幕，看向其后更深邃、也更危险的真相。
“回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回岸上去。弄清楚陈明远教授提到的‘晨曦计划’，到底还留下了多少烂摊子，找到他话里话外暗示的那个‘初代’——那个似乎比他更早、更接近源头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胸口，那里曾经内化着带来无尽痛苦的晶体，如今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空洞的、被剥离的触感。
“还有……”顾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冷意和前所未有的坚定，“弄清楚‘吾主’，还有那些所谓的‘古神’残片，它们一次次试图将触角伸进我们的世界，到底……想要什么。”
海风呼啸，带着远洋深处未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