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石柱述职(1 / 2)

无尽海,碧波群岛。

三十二座主要岛屿如翡翠散落海面,环抱着中央最大的主岛——凤飞城。

如今,码头上帆樯如林。

来自天命帝国的货船、鲛人王国的珍珠船、锐金大陆的矿船、翡翠城邦的商船……各色旗帜在咸湿海风中猎猎作响。

栈桥延伸入海,以铁木与礁石筑基,可同时停泊二十艘大舰。

岸上,仓库连绵,市集喧嚣。

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水手、工匠往来穿梭,语言混杂,却都在一种奇特的秩序中运转。

那是石柱定下的规矩。

此刻,主岛东岸的军港。

一艘新式战舰正在解缆。

舰身狭长,覆有暗青色铁甲,船艏雕着狰狞的虎头。三根主桅高耸,帆面却是特制的软帆,吃风更佳。船舷两侧各有十二个炮窗,此刻关闭着,但黑洞洞的端口仍透着肃杀。

这是格物院与欧冶子联手设计的“海蛟级”战舰。

碧波群岛总督府配有两艘,此为旗舰“镇海号”。

甲板上,石柱一袭深蓝官服,外罩御寒的貂绒披风,正与副将交代事宜。

他年已二十有三,面容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眉宇间多了沉稳与干练。只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看人时总带着专注的审视——那是常年与数字、图纸、账目打交道养成的习惯。

“本督此去述职,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岛务由你暂代,按既有章程行事即可。”

副将抱拳。

“大人放心。”

石柱点头,转身走向船舱。

舱门推开,暖意扑面。

他的妻子柳氏正抱着襁褓,轻声哼着儿歌。

柳氏是本地土着之女,性情温婉,通晓文墨。半年前石柱请旨成婚,林婉儿御批准允,还赐了婚仪。

“夫君。”

柳氏抬头,柔声唤道。

石柱走过去,俯身看了看熟睡的儿子。

小家伙刚满百日,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路上风大,舱门关紧些。”

他低声叮嘱。

柳氏点头。

“妾身省得。”

石柱又看了妻儿一眼,这才退出舱房。

走上甲板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凤飞城。

晨曦中,城池轮廓清晰,炊烟袅袅,码头已开始忙碌。

他从一个在天启城街头算账的少年,成了如今统御三十六岛、几十万军民的总督。

这其中艰辛,唯有自知。

但更多是感念。

若非帝凰陛下当年那一眼,若非老师们的教导,若非她力排众议任他为此地总督……

他深吸一口海风。

“起锚。”

“升帆。”

十日后。

东港。

“镇海号”缓缓靠岸。

码头官吏早已接到通报,清出专用泊位。

石柱携妻儿下船时,礼部与天凰阁的接引官员已候在栈桥。

“石总督一路辛苦。”

上官婉儿亲自来了。

她今日着浅紫官服,外罩银狐裘,端庄中不失温婉。

石柱忙行礼。

“怎敢劳烦上官阁主亲迎。”

“陛下吩咐的。”

上官婉儿微笑,目光落向他身后的柳氏与婴孩。

“这位便是夫人与公子吧?陛下说了,先送你们至驿馆安顿,歇息一日,明日再入宫觐见。”

柳氏忙屈身行礼。

“谢陛下恩典,谢阁主关照。”

一行人乘马车入城。

柳氏掀帘望去,只见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繁华远胜凤飞城。

她低声感叹。

“真乃帝都气象。”

石柱握了握她的手。

“待述职毕,我带你好好逛逛。”

同日,大渊王朝,王都。

秦桧最近很忙。

他以商贾“金不焕”的身份,在大渊王都已经营半年。

靠着拓跋宏那层关系,加上舍得撒钱,已在官商两界织起一张细密的网。

但今日遇到的,却是块硬骨头。

盐铁司主事,严修。

此人年近四十,官阶不高,却掌着盐铁专卖的实权。更麻烦的是,他油盐不进。

三日前,秦桧的三船“官盐夹私货”,在漕关被严修的人截了。

所谓“官盐夹私”,是通行的手段——盐引是正经盐引,但每船在官盐底下,夹带两三成私盐,利润便能翻倍。

以往打点好关卡官吏,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但严修亲自带人上船,一袋袋查验。

私盐全数查出,船扣了,货封了,押货的掌柜下了狱。

秦桧得报,不怒反笑。

“总算遇到个有意思的。”

他换了身朴素的棉袍,揣了张千两面额的金票,登门拜访。

严府很简朴。

两进小院,仆役不过三四人。

秦桧在花厅等了半盏茶功夫,严修才出来。

此人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金东主。”

他开门见山。

“那三船货,证据确凿,按律当没官,主事者流放三千里。你来找我,也无用。”

秦桧含笑,将金票推过去。

“严大人秉公执法,金某佩服。只是生意人,难免行差踏错。些许心意,请大人高抬贵手。”

金票在案上,映着烛光。

严修看都没看。

“金东主可知,私盐之害?”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

“官盐价高,私盐价低,百姓自然买私盐。长此以往,官盐滞销,盐税锐减,国库空虚。边关将士的饷银、修河筑堤的工款、赈灾救荒的粮钱……皆从税出。”

“你这一船私盐,赚的是金银,损的是国本。”

秦桧面色不变。

“大人所言极是。金某惭愧。”

他又推了推金票。

“此后绝不再犯。还请大人通融此次。”

严修终于瞥了眼金票。

然后,他拿起金票,走到烛台边。

抬手,将金票凑近火焰。

嗤——

金票点燃,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金东主。”

他转身,目光如刀。

“我有一子,年方九岁,先天心痨,需千年参续命。我已寻遍王都药铺,不得。”

“你若能七日之内,寻来一株真正的千年野山参,救吾儿性命。”

“那三船货,我原样奉还。”

“从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严修,就是你的人了。”

烛火跳跃,映着他眼中复杂的光。

有绝望,有挣扎,有屈辱,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秦桧静静看着他。

许久,起身。

“七日之内,必奉上参。”

他拱手,转身离去。

出了严府,秦桧面色沉了下来。

千年野山参。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纵是皇宫大内,也未必有存货。

但他想起一人。

陈平。

风闻司在大渊经营多年,必有隐秘渠道。

他连夜传讯。

三日后,陈平回信:

“参已寻得,自北地快马送至,五日后抵王都。”

秦桧松了口气。

第七日,参到。

用紫檀木盒装着,打开时,参体完整,须密如发,确是真品。

秦桧亲自送至严府。

严修接过木盒时,手在颤。

他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紧紧抱住。

“多谢。”

声音嘶哑。

“那三船货,明日可去漕关提取。”

他抬眼,看向秦桧。

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从此,严某便是金东主的人。”

“但有吩咐,无所不从。”

秦桧点头,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出府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严修还站在原地,抱着参盒,身影在暮色中,孤寂如石。

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