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石柱述职(2 / 2)

严修上书,推行“盐政十策”。

包括整顿盐场、严查夹私、降低官盐售价、增设盐仓等十条改革。

条条切中时弊,却也条条触动既得利益者。

奏疏递上,如石沉大海。

半月后,有御史弹劾严修“收受贿赂,纵容私盐”。

证据是秦桧之前那三船货——虽已归还,但当初扣货的记录还在。

又有人举发严修“府中藏有千年参,价值万金,来历不明”。

严修下狱。

秦桧闻讯,皱眉。

他动用了这些月织就的关系网。

五万两白银洒出去,从刑部到狱监,层层打点。

十日后,严修出狱。

罪名未消,但暂准归家待审。

那夜,严修回到书房。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将儿子叫到跟前,摸了摸他的头。

“参在匣中,每日切一片含服,不可断。”

“好好读书,但……莫要为官。”

九岁的孩子懵懂点头。

严修让他出去,关上门。

他在书案前坐下,铺纸研墨。

写了封信。

很短。

“金东主:盐政十策文稿在左屉第三格,或可用于他日。勿使我子为官。严修绝笔。”

写罢,封好。

又将盐政十策的手稿取出,整齐叠放。

然后,他解下腰带,悬于梁上。

站上椅子,将头伸入环中。

踢倒椅子。

次日,管家发现时,人已凉透。

秦桧得报赶来,严府已挂起白幡。

他走进灵堂,严修的妻子跪在棺旁,面无血色。那孩子捧着参盒,呆呆看着棺木。

秦桧上前,上了炷香。

严妻递来那封信。

他拆开看了,沉默许久。

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又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案上。

“严夫人,此后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他未多说,转身离去。

那夜,秦桧在自家书房独坐。

案上摊着这些月与各路官员往来的假账、密信、贿赂记录。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张张凑近烛火。

烧了。

火光跳跃,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灰烬落满铜盆。

直至天明。

三日后,盐铁司新任主事到任。

是严修的门生,姓赵,年方三十,资历尚浅,能得此位,全因各方势力博弈妥协的结果。

赵主事上任第一日,秦桧递帖拜访。

“金某与严公,曾有生意往来。严公清正,金某敬佩。今严公蒙冤去,金某痛心。些许心意,贺赵大人高升。”

他奉上礼盒,内非金银,而是一套前朝盐政典籍的孤本。

赵主事接过,翻开一看,眼圈便红了。

“恩师……生前最想寻的,就是这套书。”

他起身,向秦桧深深一揖。

“金东主高义,赵某铭记。”

秦桧扶住他。

“赵大人言重。此后盐铁司事务,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好说。”

赵主事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自己能上位,暗中有金东主使力。

也知道,恩师最后那段时间,与这位金东主往来甚密。

虽不知具体,但这份人情,他认。

天佑城,皇宫。

翌日,文华殿偏殿。

林婉儿设了小宴,单独接见石柱一家。

她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鹅黄常服,发髻简束,只簪了支玉凤钗。

显得亲切许多。

“石柱,坐。”

她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石柱谢恩,侧身坐下。柳氏抱着孩子,坐于更下首。

“碧波群岛,朕五年未去了。”

林婉儿含笑。

“你每年奏报,朕都细看。但总想听你亲口说说。”

石柱深吸一口气,开始禀报。

从港口扩建、税制改良、鲛人贸易、海盗清剿,到学堂设立、医馆普及、粮食自给……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林婉儿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如今群岛常住人口已逾三十五万,年税银800万两,水师战舰百艘艘,商船四百余艘。去岁粮食自给率七成,预计明岁可达九成。”

石柱最后总结。

“皆赖陛下信重,朝廷支持,同僚协力。”

林婉儿笑了。

“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看向柳氏怀中的婴孩。

“孩子取名了么?”

柳氏忙答。

“回陛下,取名‘石砚’,取‘笔墨丹心,守土如砚’之意。”

“石砚……”

林婉儿轻念。

“好名字。”

她示意宫女。

宫女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玉砚台,雕着碧波海涛纹,旁配一对青玉笔。

“这是朕给你的见面礼。”

林婉儿温声道。

“愿他日后,如你这般,既有经世之才,亦有守土之志。”

柳氏眼眶微红,抱着孩子跪谢。

“谢陛下厚赐!”

石柱也起身,深揖。

“臣,代犬子谢恩。”

林婉儿摆手。

“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她顿了顿,又问。

“岛上可有什么难处?”

石柱沉吟。

“难处……也有。一是人才,尤其是通晓海事、商贸、造船的专才,缺口仍大。二是与鲛人王国的航路,近年有深海巨兽出没,商船屡遭袭击,需加强护航。”

林婉儿点头。

“人才之事,朕让天凰阁留意,若有合适者,优先派往你处。”

“深海巨兽……朕会让郑和的水师,拨几艘新式炮舰给你。”

石柱大喜。

“谢陛下!”

宴至尾声,林婉儿忽道。

“新春文华盛典,你可听说了?”

“臣在船上,已阅《天命日报》。”

“那就好。”

林婉儿微笑。

“你在岛上五年,难得回京。此番便多留些时日,带妻儿看看庆典,也见见朝中新来的诸位英灵。”

石柱眼中泛起光彩。

“臣……早想拜见李太白、杜子美诸位先生。”

“会有机会的。”

林婉儿起身。

“去吧,好好歇几日。述职奏本,递至政务总署即可。”

石柱一家告退。

林婉儿站在殿门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当年那个在天启城街头,用石子摆算筹的少年……

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治理一方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

眼中,有欣慰,亦有感慨。

“陛下。”

上官婉儿悄然来到身侧。

“陈平密报。”

她递上一封蜡封文书。

林婉儿拆开,快速浏览。

上面写的是秦桧在大渊的动向,严修之事亦在其中。

她看完,沉默片刻。

“严修之子,好生安置。”

“秦桧那边……告诉他,事办得不错,但莫忘本心。”

上官婉儿应下。

林婉儿望向殿外。

冬日晴空,万里无云。

但海上有风,渊中有浪。

她的帝国,就在这风浪之中,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