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新元竞诗(1 / 2)

晨光再次洒满九层诗台时,气氛与昨日已然不同。

百强学子端坐于特设的选手席,个个面色肃然,眼中却燃着斗志。

三万观众席早已坐满,许多人天未亮便来占位。

百姓们揣着干粮,裹着厚袄,哈着白气,兴奋地低声交谈。

“今儿是百强赛,听说规则更严。”

“那可不,命题作诗,当场抽题,考的是真本事。”

“你们猜会抽中什么题?”

“我猜是‘春’,应景。”

“也可能是‘江山’,显气魄。”

主看台上,百官已至。

各国使团亦早早入座,目光皆聚焦于那座白玉诗台。

林婉儿驾临,依旧昨日那身简练帝凰常服。

她落座御座,目光扫过台下百张年轻面孔。

微微颔首。

“开始吧。”

裴休手持春秋笔,行至台前。

“百诗争锋,此刻启。”

“首轮,命题作诗。”

他转身,朝主看台躬身。

“请帝凰陛下,抽题。”

宫女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匣盖开启,内里是数十枚玉牌,牌面朝下。

林婉儿伸手,随意拈起一枚。

翻转。

玉牌上,以朱砂镌刻二字:

新元。

裴休朗声宣题。

“命题——新元。”

“限时,一炷香。”

“诗成者,举牌。”

“超时者,淘汰。”

话音落,香炉中一支细香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百强席中,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新元。

新年新气象。

题目看似宽泛,却暗含深意。

既可咏物抒怀,亦可论政言志。

全看个人眼界与胸襟。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便有学子提笔,铺纸,凝神构思。

也有人闭目沉思,手指在膝上虚划。

王涣坐在靠前位置,双手交握,指尖微凉。

他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去岁寒冬,家中灶冷粮尽。

官差叩门,送来新炭与米。

父亲颤抖的手,弟弟绽开的笑。

开春时,县学先生带来新书,说朝廷颁了新教材。

弟弟趴在油灯下,歪歪扭扭地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夏收,田里新种的土豆丰收,个头比往年稻米还大。

父亲捧着土豆,老泪纵横。

秋日,他离乡赴京,母亲将攒了许久的铜钱塞进他行囊。

“娃,好好考,给咱庄稼人争口气。”

……

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转过。

他忽然懂了。

新元,不只是一年之始。

是旧冻被打破,新芽得萌发。

是冷灶重获温暖,荒田再见青苗。

是希望,从死寂中挣出的那道光。

他提笔。

墨落纸上。

另一侧。

大渊使团观礼席。

副使目光扫过百强席某处。

那里坐着一个青衫文人,面色憔悴,眼神游离。

正是昨夜被暗中收买的落魄文人,孙文远。

副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昨夜,他派人以百两黄金、并许诺将其家眷接往大渊为诱,让孙文远在诗中暗藏一句诅咒。

句式为:“东风虽暖,难化北地坚冰。”

看似写景,实则以“东风”暗喻天命,“北地坚冰”喻指大渊。

整句意为:天命虽强,难撼大渊。

此句需嵌在诗中段,不显眼,却能在文华镜映照下,引发文气冲突。

若成功,可当众挫天命文气。

即便失败,也可搅乱赛场。

孙文远此刻手心全是汗。

他昨夜辗转难眠。

百两黄金,足以让病重的老母延医买药,让妻儿过上温饱日子。

可这是卖国。

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香燃过半。

已有学子举牌。

司仪官唱名。

“江宁府李慕白,诗成。”

李慕白登台,站定吟诗位。

“学生献诗《新元感怀》。”

“残雪消融润土膏,东君暗遣岁寒逃。”

“千门换符桃符艳,万户围炉酒肴高。”

“莫叹光阴如逝水,且看天地起新涛。”

“书生亦有凌云志,欲借长风破九霄。”

诗毕。

春秋笔毫,蓝光大盛。

文华镜镜面流转,光华投下,竟在诗台上空映出一幅虚影——

冰雪消融,春水潺潺。

千家万户,炊烟袅袅,门窗上桃符鲜红。

最后,一道书生虚影凭风而起,直上云霄。

虚影栩栩如生,虽只持续数息,却令全场惊叹。

“神了!镜子能照出诗里的景象!”

“那是文气化形!只有文意纯粹、意境清晰的佳作才能引发!”

百姓席一片哗然。

裴休颔首。

“诗志高远,气象开阔。蓝级上品,暂列第一。”

李慕白躬身退下。

紧接着,又有数人举牌。

诗作各异,文华镜映照的虚影也各不相同。

有锦绣山河,有市井烟火,有寒梅傲雪,有骏马驰原。

春秋笔毫光芒闪烁,以颜色清晰标示文气等级。

白、绿、蓝,交替出现。

偶有紫光泛起,便引发一阵惊呼。

紫光,代表已接近宗师之境。

香燃至三分之二。

王涣举牌。

他缓步登台,站定。

手中诗稿墨迹未干。

“学生献诗《新元·暖》。”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

“去岁北风嚎,雪深掩柴扉。”

“灶冷无星火,衣单透骨悲。”

“忽闻叩门急,官差踏雪归。”

“新炭载满车,言是皇恩垂。”

“父老颤手接,童稚展笑眉。”

“今春冰初解,扶犁试新泥。”

“种下新元种,期许硕果累。”

“愿此暖善意,遍泽山河陲。”

“不独一家温,天下共朝晖。”

诗成。

春秋笔毫,静了一瞬。

随即——

纯澈的紫光,自笔毫中心迸发。

光华温润,却不刺眼,如晨曦破晓时第一缕光。

文华镜镜面光华大盛。

投下的光柱中,虚影渐现。

却不是炫目的奇景。

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

大雪封门,屋中灶冷。

忽然,院门被叩响。

官差推着满载新炭的板车入院。

老农颤手接过,孩童围着炭车雀跃。

画面一转,冰雪消融。

老农扶着新式铁犁,在解冻的田里翻开第一道新泥。

种子落下,嫩芽破土。

最后,那点新绿蔓延开去,染遍万里山河。

虚影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首诗都长。

画面朴实,却直击人心。

台下许多百姓,眼眶湿热。

他们中不少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或受过赈济,或领过新种,或孩子进了学堂。

那诗中的“暖”,他们感同身受。

更令人震撼的是——

诗台基座的社稷石,不止一块。

而是整整七块,同时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