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汇聚,如大地轻吟。
那是诗魂与这片国土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裴休动容。
“诗发乎情,关乎民,系于国。”
“心正,意诚,魂厚,气壮。”
“紫级极品,暂列第一。”
王涣深深一揖,退下时,步履稳如磐石。
孙文远脸色更白了。
他看看王涣的背影,又看看手中诗稿。
稿上那句“东风虽暖,难化北地坚冰”,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他咬牙,举牌。
登台时,腿都有些发软。
“学生……孙文远,献诗《新元即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
前几句还算平稳,描写雪霁初晴、市集热闹的景象。
但吟到中段,那句被要求的诗,不得不出口。
“东风虽暖,难化北地坚冰……”
就在这句脱口而出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
是昨夜那人给他的“护身玉符”,说能助他稳定心神。
但此刻,玉符却烫得惊人。
与此同时,他感觉一股清凉之意,自脚底涌泉穴升起,直贯头顶。
脑中一阵清明。
那句诗在喉头一转,竟变了。
“东风送暖,亦润北地春苗。”
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愣住了。
诗继续往下,直至终了。
春秋笔毫,光芒闪烁。
白、绿交织,最终定格在淡绿色。
文华镜光柱普通,未现虚影。
裴休微微皱眉。
“诗艺平平,中段转接稍显生硬。”
“绿级中品,暂列中游。”
孙文远浑浑噩噩下台。
回到座位,他慌忙摸出怀中玉符。
玉符依旧温润,哪有什么灼热。
方才那感觉,似梦似幻。
他不知,就在他登台前,狄仁杰袖中的法谏箱,已悄然启动。
箱中“明察秋毫”之效,无声笼罩诗台。
一切邪祟暗术,皆被压制干扰。
而那枚玉符,实则是大渊暗探给的触发法器,本应在诗句诵出时,激发其中暗藏的一丝诅咒阴气,干扰文气。
却被法谏箱先一步净化。
孙文远下意识改口,正是法谏箱“匡正人心”之效的轻微体现。
大渊副使脸色一沉。
他死死盯着孙文远,眼中闪过厉色。
陈平坐在主看台偏席,神色淡然。
袖中,一枚小小的同心玉微微发热。
那是风闻司特制法器,可接收监控点的实时反馈。
方才孙文远诗中的变故,他悉数知晓。
“收网。”
他以指节轻叩三下玉面。
指令传出。
---
后续比赛,依旧精彩。
青木大陆才子苏梦枕,献诗《新元·木灵谣》。
诗风清丽空灵,文华镜映出古木逢春、灵蝶翩跹的仙境虚影。
春秋笔紫光莹莹。
云煌归化学者石云开,作《新元·融》。
诗中既有云煌古韵,又见天命新气象,体现文化交融。
文华镜虚影呈现胡汉共舞、书剑同辉之景。
社稷石轻鸣。
天命年轻官员赵知秋,以政论诗见长。
《新元·治》一诗,畅言新政惠民、律法公正,格局宏大。
春秋笔紫光稳定,文华镜虚影竟化出简易的律法典籍与农田水利图影。
引得百官颔首。
香即将燃尽时。
一位白发老者,缓缓举牌。
他穿着半旧葛袍,手持竹杖,面容清癯,眼神却澄澈如婴。
无人知他来历。
报名时,他只填“山野散人”,籍贯空白。
但能入百强,自有真才。
老者登台,步履从容。
站定,未持诗稿。
“老朽献诗《新元·问》。”
他开口,声音苍劲,却字字清晰。
“元始之初,混沌未分。”
“天何以清?地何以坤?”
“时序流转,岁又新轮。”
“旧叶何落?新枝何伸?”
“问雪藏之籽,可怀春心?”
“问冰封之川,可忆涛音?”
“问蛰居之兽,可待雷震?”
“问垂暮之人,可望朝暾?”
“天地不言,四时行循。”
“破壳自有日,解冻岂无痕?”
“但看东风起,万象皆更新。”
“莫问前程路,且惜眼前辰。”
诗成。
全场寂然。
这诗,不似寻常律绝。
似古谣,似天问。
语调平和,却字字叩问天地至理,生命本源。
春秋笔毫,紫光大盛。
那紫光纯粹至极,竟隐隐透出一丝金色!
文华镜镜面,光华流转如星河。
投下的虚影,并非具体景象。
而是一幅混沌初开、阴阳分化、四时更迭、万物萌发的抽象图卷。
玄之又玄,却令人心神震撼。
社稷石未有嗡鸣。
但整座诗台的暖白玉,皆泛起温润光泽。
仿佛与这首诗,产生了某种共鸣。
裴休怔住。
半晌,方沉声道。
“诗近天道,发人深省。”
“紫级极上品,暂列……第一。”
他甚至无法给出确切评级。
主看台上。
一直静观的李白,忽然抚掌。
“妙哉!此诗有古风,近天心。”
苏轼亦颔首。
“返璞归真,大巧若拙。此人境界,不在你我之下。”
林婉儿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眼中闪过思索。
此人,绝非寻常山野散人。
香尽。
百强赛第一轮结束。
裴休根据春秋笔、文华镜、社稷石三重评定,综合排序。
淘汰五十人。
剩余五十人,进入第二轮。
而被淘汰者中,孙文远位列最末。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位子上,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两名治安官悄然走近。
“孙文远,随我们走一趟。”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孙文远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他知道,事发了。
大渊副使见状,瞳孔微缩。
他瞥向主看台,却见陈平正举杯向他示意。
笑容温和,眼中却一片冰寒。
副使心头一凛。
他知道,自己这边,失了一子。
午时休赛。
五强尚未决出。
但王涣、苏梦枕、石云开、赵知秋,以及那位神秘老者,已稳居前列。
下午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最终五强,将在日落时分诞生。
百姓们议论纷纷,猜测谁将最终入围。
而暗处的博弈,方才真正开始。
陈平离席,走向风闻司设在附近的暗桩。
狄仁杰收起法谏箱,与包拯低语几句。
上官婉儿调度着全场,目光偶尔扫过大渊使团席位。
林婉儿起身,摆驾回宫稍歇。
离开前,她再次望向那座诗台。
阳光正好,白玉生辉。
文华镜静静悬浮。
方才那千百首诗,千百道文气,千百个年轻或苍老的声音……
如百川汇海,奔涌向前。
她微微一笑。
盛世文脉,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