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靠他上船后连续服下的那几份血精。
此刻,他瘫在船底,靠在船舷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口子。眼睛半睁半闭,但眼神深处还有一丝清明——那是求生欲,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练就的本能。
我蹲下身,示意那个斥候帮他重新包扎伤口。
斥候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他撕下自己衣襟,蘸着河水,小心翼翼地为慕容海清洗伤口。
慕容海疼得直抽冷气,但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我看着他,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慕大人,我们可能迷路了。”我先抛出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试试他的态度。
慕容海缓缓睁开眼,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伤势的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谦卑?
“啊……那就如你所说,等天亮再走。”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但语气很恭敬,甚至有点讨好,“不……不急于这一时。”
我有点讶异。
这还是那个在甘宁城慕府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我们这些护卫的知府大人吗?
那时的他,端坐堂上,金衣瑶都要称他一声“义父”。我们这些护卫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是工具,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可现在……
我忽然明白了。
他看见了我杀赵无风的全过程。
看见了我服下血精后的恐怖实力,看见了我十招之内斩杀赵无风的狠辣,看见了我在箭雨中从容断后的胆色。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重伤垂死,命悬一线。而我是船上唯一能保护他、决定他生死的人。
所以他的态度变了,变得恭敬,变得谦卑,甚至……有点卑微。
那个斥候也是。之前我让他背慕容海时,他还一脸不情不愿。现在,我吩咐他帮忙包扎伤口,他满口答应,顺从得不得了。
实力,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通行证。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上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慕知府,”我换了个称呼,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您和金爷是旧识?”
慕容海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我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但只迟疑了片刻,他就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清晰:
“是……当年在青云门,我们是师兄弟。”
很好,很配合。
我继续问,语气更冷:
“听说你们和黄岛主三人,被江湖人称‘鬼见愁’,把当年方天城赫赫有名的方家灭了门。一定很威风吧?”
这话问得太直接,太尖锐。
船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正在包扎伤口的斥候手一抖,扯到了慕容海的伤口。慕容海疼得闷哼一声,但没顾上伤口,而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了然。
他猜到了。
猜到了我问这些问题的目的,猜到了我可能和方家的关系,猜到了……我想要什么。
天色在一点点变亮。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黑暗在退去,晨雾在升起。河面上的能见度提高了,虽然还看不清远处的景物,但至少能看清船上每个人的脸。
晨光中,慕容海的脸惨白得吓人。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