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疲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是金师兄做的孽……方天师弟……唉……他也还是我们的同门。”
狡猾。
既不点破我问这问题的背后原因,也不反驳我的话,直接把所有罪责推到金爷身上。
反正金爷不在这里了,他怎么说都不会错。
还能顺便试探我的底细——看我对这件事知道多少,看我的反应,看我的态度。
老狐狸。
我冷笑一声,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哦?”我向前倾身,眼睛死死盯着他,“您也参与了吧?”
顿了顿,我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听说方家并没有被灭门,还被人救走了一个男婴?”
这话问出来,船舱里的温度骤降。
那个斥候彻底僵住了,手停在半空,动也不敢动。四个水手也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我们。
慕容海张大了嘴巴。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伤口被牵动,鲜血又渗了出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我确实参与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但你肯定是被人误导了……我那方师弟,结婚比较晚,弟媳也是我青云门弟子,叫孟茹……她,她只生了两个女儿……最后那个女儿,还是被灭门前一个月才生下的……”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没命。
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关键——和蒙山老怪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方成和孟茹,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
我沉默着。
晨光越来越亮,河面上的雾气在消散。远处,能看见河岸的轮廓了,能看见芦苇荡在晨风中摇曳。
但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难道……我真的不是方家人?
难道我身上背负的所谓“血海深仇”,根本就是个笑话?
难道寒老道……真的在骗我?
我盯着慕容海,眼神越来越冷:
“您是不是记错了?嗯?”
最后那个“嗯”字,带着杀气。
慕容海浑身一颤。
他看着我,看着我眼中冰冷的杀意,看着我握剑的手,看着剑柄上未干的血迹——那是赵无风的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急,更慌:
“这……这怎么可能会错?我们这一辈人都知道!金爷也知道!黄爷也知道!还有青云门那几个还没死的老家伙,还有李王爷,还有南疆温知府,还有铸剑山庄那几个老不死的——哦,现在是南疆铸造局了……现任的方天城张知府也清楚啊!”
他语无伦次,报出一大串名字,像在证明自己没说谎:
他的话……逻辑上也说得通。
“这……这事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还有这么多知情人在!我没必要说谎!这谎言一戳就破,没……没必要吧!”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