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寒老道的身形僵如石刻,背脊绷得笔直。窗外风声呜咽,卷着枯叶扑打窗纸,沙沙作响。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干涩如枯井: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我站起身,向前一步,“我只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他没有回答。
暮色渐浓,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尊沉默的、即将风化的石像。
只有风声,穿过庭院后的树林,一声声,如叹息,如呜咽。
而答案,仍悬在昏暗的暮色里,似乎遥不可及。
书房里依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寒老道背对着我站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回响。
他终于转过身。月光恰好掠过他侧脸,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苍老。
他扬了扬手——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摆手,而是带着一股急躁的力道,衣袖带起的风拂过我脸颊,在我们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早就告诉过你。”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你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是你自己,当时跪在我面前,非要我给你编一个像样的故事。”
我愣在原地,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听了那狗屁县令几句蛊惑,不好好在青云门练你的剑,非要去追查什么身世。”他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紫檀木茶桌上,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我拗不过你,看你那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好顺着你的意思,编了个你爱听、也愿意信的故事。”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年的记忆开始疯狂翻涌——那些寒冬腊月他逼我在雪地里练剑的日子,那些我累得瘫倒在地时他说的“想想你的仇人”,那些深夜里我从噩梦中惊醒,他拍着我肩膀说“血海深仇未报,你怎能懈怠”……
那时我不相信,他也没告诉我具体的仇人是谁,可那晚,我查到一点仇人的眉目,询问他,现在他说只是编了一个故事,真是搞笑!
所有支撑我咬牙挺过无数艰难时刻的信念,在他轻飘飘的几句话里,突然变成了一根脆弱的、可笑的稻草。
“那……那我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用砂纸打磨过木器。我不想再争辩了,在他面前,所有道理都会被他拧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寒老道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抿嘴,有些花白的胡茬子随着这个细微动作轻轻颤动,仿佛在斟酌词句。忽然,他眼睛一瞪,像想起了什么紧要事:“你知不知道,金衣瑶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