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眼中迸发的怒气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方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她逼近一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那份怒意显得格外凛冽,“谁救了谁,是死是活,与你何干?既然知道是二皇子要灭他满门,怎么可能有人活着出来?云阳掌门是什么人物你不清楚?他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他和方成不是师兄弟吗?还有蓝龙……”
“青云门上上下下好几千人!”陆雪打断我,冷笑一声,“谁家没点旧事?谁跟谁没点渊源?按你这想法,是不是每个同门的家事你都要管一管?”
她顿了顿,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我脸上:“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等金衣瑶把你杀陈副庄主、杀罗震山的事抖落出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我心里一沉,却还是不甘心:“弟子知错。只是沈师姐惨死,我本想找蒙山老怪讨个说法,他说沈师姐不是他女儿,是方成和孟茹的女儿。孟茹是他表妹,她们姐俩活着本来就是为了报仇……”
“哪有那么多仇要报!”陆雪厉声打断,但随即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方成和孟茹确实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还没满月。我没去看过,不清楚。”
她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现在沈翠风已经死了,你追究这个干什么?赶紧去炼丹房帮忙!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游手好闲,没看到我都忙晕了吗?”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侧过头:“以后没大事,别来烦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夜风灌进衣领,像一只冰凉的手掐住脖颈。
是啊,我这几个月到底在忙活什么?拼死拼活,手上沾满鲜血,到头来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笑话。更可怕的是,我杀的那些人——陈副庄主是原来铸剑山庄的三把手,罗震山是南疆铸造局的实际掌舵人、已经是朝廷命官,还有箫颖……那个差点成为太子妃,如果活着甚至可能是皇后的女人。
每一个,都是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泼天大祸。
“寒言!还不滚过来帮忙!”陆雪的喝骂声从炼丹房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打了个激灵,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灯火通明处走去。
炼丹房里热气蒸腾,药味扑鼻。十几个大炉子同时烧着,火光映着一张张汗津津的脸。弟子们穿梭其间,添柴、扇火、看药、捣药,忙得脚不沾地。
我被分配到最角落的炉子旁,负责照看一锅正在熬制的金疮药。炉火很旺,烤得人脸发烫。我机械地添着柴,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寒师弟!”
清脆的呼唤把我从混沌中拽出来。绿萝提着药箱小跑过来,额头上沾着炉灰,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你回来啦!”她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苏师姐怎么敢去攻打魔教了呢?沈师姐她……真的不在了吗?南舞师姐什么时候能回山门?李姑娘被你救出来了吗?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春日急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我心烦意乱,却又不忍对她冷脸——这丫头是青云门里,为数不多还能保留着天真烂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