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头，推门出去。
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山风呼啸着穿过青云门的亭台楼阁，卷着白日未散尽的血腥气，也卷着深秋的寒意，直往人骨缝里钻。
站在回廊下，我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座生活几个月的山门，陌生得像从未踏足过的异乡。
寒老道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找答案。
第一个想到的是蓝龙。那个当初给我玉佩、暗示我身世的人。我一刻也不想耽搁，连夜下山，直奔青云县衙。
县衙门口的白幡在夜风中凄惶地飘荡，像一只只苍白的手。灵堂里烛火通明，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个月前他刚死了弟弟石宙，现在又死了儿子……我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却是心软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罢了，等丧事办完再说。
回到雪云峰时，已近凌晨。炼丹房的方向还亮着灯，人影绰绰。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在回廊拐角处碰到一群人。
领头指挥的，竟是雪云峰峰主——陆雪。她一身白色素袍，头发简单绾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烛光透过灯笼纸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那道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累的微微佝偻着，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
她未开口，我马上
后退半步，躬身行礼，“陆峰主。弟子有事……”
蓝龙暂时问不上话，我正想找她呢！
“什么事明天再说！”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指挥着一群弟子搬药材，“没看见都忙成什么样了？你一个杂役弟子，整天到处乱跑什么？过来帮忙！”
我蹲下身，压低声音：“是关于蒙山老怪的……有些事，我想问清楚。”
陆雪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几分警惕。她直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声音冷了几分：“跟我来。”
她带我走到回廊尽头一处僻静的角落，背对着我，望着远处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她和寒老道，一个个都这样，没一个肯正眼瞧我。
“蒙山老怪说什么了？”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她说二十年前方家灭门案是二皇子所为。沈翠风是方家的遗孤，被云阳真人救出来的。她还有个姐姐，叫沈翠微。”
陆雪猛地转身。
“都什么时候了！”她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死了这么多弟子，山门都快让人拆了，你还惦记别人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