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安危,系于众生。今日之牺牲,绝非无谓。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道,将由我辈继承,并将在此番天地大劫中,淬炼得更加璀璨,更加坚韧!七日后护世盟各派联合举行的隆重悼念仪式!”
清虚宗主的话语,如同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驱散了部分笼罩大殿的阴霾与绝望。众人虽悲痛未减,但眼神中渐渐重新燃起了斗志与责任。是啊,逝者已矣,生者尤须奋进。若因悲痛而消沉,因损失而退缩,岂非辜负了那些战死同道的牺牲?
会议随后转入具体的事务部署与协调。各派开始商讨伤员转移救治方案、资源统筹清单、防线轮换计划、情报共享机制等等。众人领命匆匆而去,殿内仅剩清虚宗主与玄素长老。
“宗主,您必须闭关静养,不可再劳神。” 玄素长老忧心忡忡。
清虚宗主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哀鸣渐止却道纹暗淡的天机壁:“此刻岂能闭关?我之道伤,我知深浅……” 他顿了顿,忽然问:“玄玑情况如何?”
玄素长老立刻回道:“方才接到药王谷道友与清漪师侄的传讯。玄玑师侄神魂透支,本源大损,道基动摇,死气侵体,伤势极重……”
清虚宗主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此子……已尽力,甚至超乎预期。传令丹殿与药王谷,不惜代价,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道基与性命。所需宝材,列单报来,宗门全力筹措。”
“是。” 玄素长老应下,迟疑道,“宗主,您是否也……”
清虚宗主摆摆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锐利:“我自有分寸。当务之急,是尽快评估此次冲击对诸界封印网络的整体影响,推演其他禁区可能发生的异变,并制定下一步应对之策。更大的危机,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时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殿宇,望向北域霜寂之原、西域坠星峡谷、东海域归墟之眼、南荒陨星山海与幻雾诡域,以及西南无光魔渊。死亡君主掀起的这场风暴,虽然暂时被击退,但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与深层隐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扩散向整个修真界,随时可能在其他薄弱处,掀起新的、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
而在太虚殿偏殿一间布满了疗伤与温养阵法的静室中,气氛却比主殿更为压抑。
玄玑静静地躺在中央的玉榻之上,面色灰败,不见丝毫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清漪、石磐、玉明子、云瑶、玄禺、玄昱六人守在一旁,皆面带忧色,眼圈泛红。
药王谷一位须发皆白、被称为“回春圣手”的姜姓圣尊,刚为玄玑做完新一轮的详细诊断,眉头紧锁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姜前辈,玄玑师兄他……” 清漪的声音带着哽咽。
姜圣尊收回搭在玄玑腕脉上的手,长叹一声:“情况……比昨日又差了些许。死气虽被暂时压制,但其侵蚀已入骨髓经脉,甚至开始触及脏腑核心与神魂本源。最麻烦的,还是道基之伤。”
他指着玄玑丹田位置,那里隐隐有极其黯淡的混沌微光与紊乱的星点、电弧浮现,却又不断被丝丝灰气侵扰、覆盖。“道基动摇,并非简单的裂痕。他之道,混沌为基,包罗万象,本是至强至韧之道基。然此次强行承载、转化远超自身极限的异种死亡法则与力量,如同脆玉盛沸油,油虽暂去,玉已内伤遍布,结构濒临崩溃。更兼其神魂透支枯竭,无以为继,道基失去‘神’之主宰,自行修复之力近乎于无。”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石磐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姜圣尊沉吟片刻:“寻常之法,已难奏效。固本培元之药,其道基此刻脆弱如沙堡,药力稍猛恐致崩塌;温养神魂之术,其神魂如将熄之火,外力难入。为今之计,需行险着。”
“请前辈明示!” 众人齐声道。
“其一,需以‘万年温魂玉髓’、‘九天星核砂’、‘混沌源气(极度稀释)’等绝世奇珍,配合老夫独门‘九转归元针法’,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尝试先稳固其道基最核心的‘混沌原点’,保住根本不失。此过程漫长且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彻底溃散。”
“其二,需寻一处蕴含精纯生机、且与他自身大道隐约契合的‘先天道韵之地’,借天地自然之道韵,徐徐温养其神魂,唤醒其一点真灵不昧。然此等宝地,可遇不可求。”
“其三,” 姜圣尊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清漪,“需要他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以自身精纯道韵或本源生机,持续不断地在其识海边缘,进行最温和的‘呼唤’与‘共鸣’,如同为将熄之火提供一丝微风与燃料,助其神魂之火重新凝聚。此法最耗心神,且对施术者亦有损耗。”
清漪、石磐等人毫不犹豫道:“晚辈愿为!”
姜圣尊点点头:“此外,还需防备其体内残留的死亡真意反扑,需有精通净化与驱邪之道的强者,定期为其梳理经脉,压制死气。此事,或可请金光寺高僧相助。”
“所需灵物,无论多珍贵,宗门必倾力寻来!” 静室外,传来玄素长老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至。
姜圣尊拱手:“有劳玄素道友。老夫即刻开列清单,并准备行针。”
众人心中稍定,但看着玉榻上气息奄奄的玄玑,忧虑依旧深重。即便集全宗乃至护世盟之力,能否挽回这位立下奇功的弟子,仍是未知之数。
就在道宗上下为救治玄玑、处理战后事宜而忙碌时,距离幽冥渊数万里之外的南荒,陨星山海深处。
李丹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片布满巨大陨坑、弥漫着洪荒苍凉气息的荒芜山地边缘。他手中竹扫帚顿地,浑浊的双目望向山海最深处,那里被一层肉眼难见、却蕴含着恐怖封禁之力的金红色光膜所笼罩,光膜之内,隐隐有令人心悸的煌煌妖气如沉睡巨兽的呼吸般起伏。
“啧,这扁毛畜生的气机……怎么感觉比昨天又活跃了一丝?” 李丹青眉头微蹙,手指掐算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忧虑,“幽冥渊死气冲霄,劫气弥漫,震荡诸界封印……这被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煌’,其本命‘煌阳吞天道’最擅吞噬气运、借势而起,莫非……它也感应到了这‘变天’之机,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抬头,又望了望幻雾诡域与幽冥鬼沼的方向,那里雾气翻腾,死气隐隐与幽冥渊残留波动共鸣。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李丹青低声自语,手中扫帚无意识地扫了扫脚边的尘埃,“小子(玄玑),你可要挺住!这场大戏,少了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变数,可要失色不少。”
言罢,他一步迈出,身形再次融入虚空,继续他监控南荒、拨弄气运的使命。而在他身后,陨星山海深处那金红光膜之下,一丝极其隐晦、却霸道炽烈的金煌色意念,仿佛穿透了万古封印,遥遥“望”向了北方,望向了中州,也望向了那冥冥中,已然开始紊乱的天地大势。
幽冥渊的伤亡统计,血泪未干;而更大劫难的阴影,已悄然伸出了它的触角。这场以玄玑重伤、极道受损、万千修士殒命为代价换来的“惨胜”,究竟是为此界赢得了宝贵的备战时间,还是仅仅揭开了更大劫难的序幕?
(第四百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