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此地所藏,已非‘法’,而是‘道念’。” 静笃长老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激动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二人知道,在此地寻找特定救治之法,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需极深的道境与缘分方能理解。但他们没有退路。
他们开始逐一感应那些“道痕载体”。清霖真人侧重于感应那些与生机、修复、平衡、转化相关的道韵;静笃长老则凭借对易理的精研,试图从阴阳消长、否极泰来、穷变通久等角度,寻找可能与“破而后立”、“道基重塑”相关的启示。
过程缓慢而艰辛。有些道痕浩大磅礴,稍一接触便觉心神震撼,难以久持;有些则幽深晦涩,如同雾里看花,不得其门而入;还有些看似平和,内里却蕴含着颠覆常识的奇思妙想,令人一时难以消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额角见汗,心神消耗巨大,却仍未找到明确的线索。就在他们都有些心灰意冷之际,静笃长老在一尊看似寻常、布满岁月蚀痕的青灰色石鼎前停了下来。
这石鼎三足两耳,造型古朴,并无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凡俗古物。但静笃长老以研易多年的灵觉感应,却隐隐觉得此物与周遭“道痕”的流转有着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契合,仿佛它是此殿某种“韵律”的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他尝试将心神沉入,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下意识地于心中默诵《周易》中关于“复”卦的卦辞“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并结合对玄玑“道基破碎重定”现状的思考时,那石鼎内部,仿佛被无形的钥匙触动,一缕极其古老、微弱、却纯净到难以形容的意念流,顺着他的心神连接,缓缓流淌而出。
这并非成型的功法或秘术信息,而是一段断断续续、充满个人感悟与推演色彩的“思绪碎片”,其载体似乎是一位上古时期精研混沌之道、并曾身受重创的先贤所留。
“……混沌者,未始有封,未始有际,然修士所修之混沌,乃心中一点灵明所化之‘序中之无’,有其边界。余昔年强窥天地未判之景,道基几溃,方明此理。混沌道伤,非药石可医,因其伤在‘序’与‘无’之界限,在‘有’与‘无’之转化枢机……”
“……所谓修复,非复旧观。旧观已有裂痕,复之何益?当效法天地,破而后立,于旧墟之上,依‘道’之指引,重燃一点源初灵光,以此光为核,自发吞吐,重塑混沌。此过程,外力难助,重在‘引’与‘护’。‘引’者,需一丝‘源初道火’之气息为引,盖因混沌虽包罗万象,其最核心一点灵明,与开天辟地前那一点‘源初道火’(或称‘太一真炎’)本质同源,皆蕴含‘无中生有’、‘演化万法’之至高真意。以此气息为引,可唤醒伤者道基深处那未曾彻底泯灭的、与道同源的一点‘本真灵性’……”
“……‘护’者,需营造一稳定包容、契合其道韵之环境,护持那新生灵光于脆弱时不致夭折,任其自发衍化,由内而外,弥合道裂,重构道基。此过程或快或慢,或显或隐,全凭伤者自身道缘与心志……”
这段信息并不完整,许多地方语焉不详,且带有强烈的个人体悟色彩。但其中提及的“破而后立”、“源初道火气息为引”、“自发衍化修复”等关键点,却如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清霖真人与静笃长老!
“源初道火气息!” 清霖真人失声低呼,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玄玑在幽冥渊曾共鸣引动那缕‘死寂之焰’!‘死寂之焰’乃此界‘变易’法则中‘终结’一面的显化,但其根源,亦是上古‘源初道火’散落衍生出的支流之一!其气息,虽偏向‘死寂’,却无疑蕴含着最本源的‘源初道火’特质!这……这难道就是契机?”
静笃长老也是激动得胡须微颤,连声道:“妙哉!妙哉!‘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破败到极致,一点真阳复生!玄玑师侄道基破碎重定,恰似天地循环之‘复’卦!需一点至阳(源初道火气息)为引,于至阴(道基破碎沉寂)中复苏!其道基自发重塑,暗合‘道法自然’,外力强干预反为不美,重在引导与护持!这思路,与易理相通,与那先贤感悟相合!”
他们终于找到了方向!虽然依旧模糊,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比起之前的茫无头绪,这无疑是一盏指路明灯。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将这段从万法阁石鼎中获得的珍贵“思绪碎片”,连同他们的分析与推断,详细记录于玉简之中,火速呈报给了玄素长老、姜圣尊以及仍在闭关但始终关注此事的清虚宗主。
消息传出,道宗高层为之震动。源初道火气息?幽冥渊那缕“死寂之焰”?这线索将玄玑的救治,与那刚刚平息战火的险地,以及更深层的天地奥秘,再次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一场新的、或许更加艰难与精妙的救治行动,即将围绕这“破而后立、以源初之火引混沌涅盘”的思路,缓缓拉开帷幕。而能否成功引动那缕桀骜不驯的“死寂之焰”气息,又如何营造适合玄玑道基自发重塑的环境,将成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新难题。
(第四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