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敌踪出现(2 / 2)

“咻!咻!”

两支小巧却凌厉无比的乌光,从城楼阴影中,慕容婉所在的位置激射而出!那是她袖中暗藏的短矢,劲道奇大,速度竟不比那淬毒弩箭慢多少!精准地射向两名端起弩机、站位稍微靠外的“猴王”刺客的后颈!

“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被淹没在嘈杂中。两名刺客浑身一震,手中弩箭失了准头,歪斜着射向夜空,他们本人则一声未吭,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李孝在踢翻火盆的瞬间,手中那面代表协防金吾卫指挥权的令旗,被他用尽全力,向着某个特定方向猛挥三下!

“杀——!”

早已得到密令、化整为零混在皇城楼下外围人群、商贩、甚至维持秩序金吾卫中的数十名精锐,在这一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暴起!

他们撕掉身上的伪装,拔出暗藏的横刀、短矛、铁尺,如同数道黑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默契和速度,扑向“钟馗”一伙,以及人群中另外几个看似无关、却在此刻下意识向“钟馗”靠拢、或手摸向腰间的人!

那些,是外围的接应和望风者!

真正的刺杀者只有四人,但李孝指挥的这次反制,针对的是至少十余个早已被标记的嫌疑目标!

刀光剑影,瞬间在绚烂烟花与燃烧灯架交织的光影中爆开,惨叫声、怒喝声、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盖过了部分百姓的惊叫,将那片区域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而城楼之上,在弩箭离弦、李孝踢翻火盆、慕容婉射出袖箭、楼下反制力量暴起的这几乎同时发生的一连串惊变中,李贞和武媚娘的反应,更是快得超乎想象!

在李孝那声“小心”刚刚出口、弩机寒光乍现的瞬间,李贞脸上那一贯的沉稳骤然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非但没有向后退,反而左脚向前半步,身体微侧。

李贞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拔腰间那柄装饰意义更大的玉具剑,而是猛地一挥宽大的玄狐氅衣袖!

李贞的那个袍袖,在这一挥间,竟发出猎猎风响,如同铁板般向前卷出!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侧的武媚娘,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动作。

她没有闪避,更没有惊呼,反而左脚斜跨半步,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在了李贞的侧前方!

同时,她的右手在袖中一探一抖,一面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暗紫色金属光泽的奇异小圆盾,已如变戏法般出现在她手中,毫不犹豫地迎向那射来的弩箭轨迹!

那盾牌造型古朴,边缘圆润,中心微微隆起,盾面光滑如镜,竟隐隐倒映出空中绽放的烟花和下方混乱的人影。

“叮!叮!嗤!”

数声截然不同的脆响与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一支弩箭被李贞的袍袖扫中,箭头偏转,“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朱红廊柱,箭尾剧颤,幽蓝的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另一支弩箭,则精准地射在了武媚娘扬起的那面小圆盾中心。

没有预料中的金铁交鸣巨响,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厚革的“噗”声,弩箭的冲力让武媚娘手臂一晃,但箭矢并未穿透盾牌,甚至没能留下明显的凹痕,便被弹开,斜斜飞落城下。

还有两支弩箭,因刺客被干扰,失了准头,一支从李贞头顶尺余高处呼啸而过,射入后方檐角,瓦片碎裂。另一支则擦着武媚娘飞扬的裙裾边缘射过,将一块精美的鎏金绣花撕裂。

兔起鹘落,生死一瞬!

直到此刻,城楼上其他人才仿佛从凝固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刘仁轨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嘶声大喊:“护驾!保护王爷王妃!保护陛下!”

阎立本一个踉跄,被身后的侍卫扶住。宗亲中传来女眷惊恐的尖叫。

而城楼下,战斗已接近尾声。

李孝指挥的金吾卫精锐,加上慕容婉麾下的“夜枭”,以有心算无心,以多打少,出手狠辣果决。

郑元华带来的死士虽然悍勇,但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围攻下,很快便死伤殆尽。

郑元华本人武功不弱,尤其身法诡异,在击倒两名金吾卫后,竟试图借助燃烧灯架的混乱向人潮中窜去。

“留下他!”李孝厉喝,自己已拔剑冲上。他年纪虽轻,但剑法得自宫中高手真传,根基扎实,此刻含怒出手,剑光霍霍,竟是招招搏命,将郑元华死死缠住。

旁边两名金吾卫校尉趁机抢上,刀棍齐下,终于将郑元华打翻在地,刀架脖颈,卸了下巴,防止其咬舌或服毒。

郑元华脸上的“钟馗”面具在打斗中被挑飞,露出一张因疯狂和绝望而扭曲的瘦削脸庞。

他满脸是血,双目赤红,被死死按在地上,仍奋力挣扎,嘶声狂笑,声音嘶哑难听:“李贞!武媚娘!尔等倒行逆施,祸乱朝纲,牝鸡司晨……今日不死,他日必遭天谴!

我郑元华在地下等着你们!哈哈哈……噶尔家族……赞普……会为我们报仇!吐蕃铁骑……”

“噗!”

一名金吾卫校尉毫不留情地用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狂笑戛然而止,郑元华头一歪,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刺客发难到被全部制服,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皇城楼下已是一片狼藉。

倾倒燃烧的灯架、溅落的鲜血、倒地呻吟的伤者、惊魂未定哭喊奔逃的人群……与空中依旧绚烂绽放、照亮夜空的喜庆烟花,形成了无比诡异而惨烈的对比。

“哗啦”一声,大批反应过来的禁军侍卫终于涌上城楼,刀出鞘,箭上弦,将李贞、武媚娘、李孝以及一众大臣宗亲团团护在中央,警惕地注视着下方任何风吹草动。

李孝没有去看被制服的郑元华,他疾步奔到城楼之下,单膝跪地,因为激烈的奔跑和搏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明光铠上沾染了灰尘和几点血迹。

李孝仰起头,年轻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侄儿救驾来迟!让皇叔、皇婶受惊了!侄儿……万死!”

城楼之上,李贞缓缓放下挥出的手臂,玄狐氅的袖口被弩箭擦过,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锦衣。他没有立刻说话,一手依旧紧紧揽着武媚娘的肩臂。

方才那瞬息之间,武媚娘挡在他身前的动作,让他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他能感觉到怀中妻子的身体,在最初的紧绷后,正微微放松,但握着小圆盾的手,指节依旧用力到发白。

李贞的目光,越过跪了满地的侍卫和惊魂未定的臣子,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落在了楼下跪着的、甲胄染尘的侄儿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惊怒未消的余悸,有对这场精心策划刺杀的冰冷杀意,有对楼下混乱局面的深沉忧虑,也有对李孝方才一系列果断反应的审视与衡量,

最后,在李贞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像是惊讶,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武媚娘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着那面救了她一命的小盾。

这的小盾是将作监用新炼出的“百炼钢”掺杂了某种西域稀有金属试制的,轻便而坚韧无比。

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李贞全身,确认他无恙,又看向被侍卫牢牢护在身后、但强作镇定的长子李弘,以及更远处、被嬷嬷们紧紧抱在怀中、尚且不明所以的幼子们所在的宫殿方向。

最后,她的视线落下,与楼下跪着、正抬头望来的李孝,有了短暂一瞬的、无声的交汇。

烟花仍在洛阳城的上空,一簇接一簇地绽放着。

众多烟花将绚烂的光芒,泼洒在巍峨的皇城楼上,映照着楼下狼藉混乱的现场,泼洒在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凝重、或深沉的面容上,也泼洒在那一片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上。

盛世灯火,依旧辉煌璀璨,映照着这锦绣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