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1 / 2)

西域马匪的阴云,被洛阳城内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掩盖了。这场战争的战场不在朝堂,而在市井;所用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笔墨与口舌。

自更戍法在陇右、河东强行推行试点以来,洛阳城中暗流涌动。勋贵、保守文士,以及那些因新政利益受损的各方势力,在朝堂上暂时偃旗息鼓后,将战场转向了“清议”与“舆情”。

先是几场由致仕老臣或“名士”牵头举办的文会、诗会,在曲江池畔、龙门山寺等风雅之地悄然兴起。

席间,觥筹交错之余,总有人“忧国忧民”地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抨击朝廷“开矿逐利,与民争利”,“重工商而轻耕读”,“以术取士,败坏千年圣贤之道”。

言辞虽未直接指向摄政王李贞,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字字句句都在影射近年来推行的各项新政。

更有甚者,洛阳、长安两地的几家私人书坊,开始暗中流传一些手抄的“杂记”、“野闻”,内容更加露骨。

有“借古讽今”的,编些前朝权臣架空幼主、最终身败名裂的故事;有“为民请命”的,虚构某某州县因开矿毁坏良田、与民争水的惨状。

还有含沙射影的,说什么“牝鸡司晨,非家之福”,暗指武媚娘、柳如云、赵敏等女子参政。

这些小册子印刷粗劣,但流传极快,在士子、商贾乃至部分市民中悄悄传阅,影响不容小觑。

“王爷,这是今日收缴的几份‘私刊’,内容越发不堪了。”狄仁杰将几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李贞的书案上,面色严肃。他如今不仅是内阁大学士,还兼领着新设立的“文宣司”,负责官方舆论引导和邸报发行。

“除了攻击新政,已经开始影射王爷‘专权跋扈’,甚至……牵扯到王妃和几位侧妃。还有人说,更戍法是要‘尽夺勋贵兵权,以寒门武夫充塞禁军,行王莽、曹操故事’。”

李贞拿起一本翻了翻,纸张粗糙,字迹模糊,但内容确实极具煽动性。他冷笑一声,将册子扔回桌上:“黔驴技穷,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查出源头了吗?”

“查到了几家小书坊,背后是几个落第秀才在操持,银钱来源……”狄仁杰顿了一下,“追到了几个勋贵府上管事的远房亲戚那里,没有直接证据。这些人很小心,用的是假名,走的也是见不得光的渠道。”

“意料之中。”李贞并不意外,“他们不敢在朝堂上硬碰,只能在这些阴沟里弄点动静。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民心,干扰国策?可笑。”

“王爷,不可不防。”狄仁杰正色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些流言蜚语,若任其传播,恐惑乱人心,尤其会蒙蔽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士子。长此以往,对王爷推行新政,大为不利。”

“所以,你的文宣司,该动动了。”李贞看着狄仁杰,“光靠收缴禁止,是堵不住的。水来土掩,不如疏而导之。他们不是喜欢办‘私刊’,搞‘清议’吗?咱们就用堂堂正正之师,告诉他们,什么才是事实,什么才是民心所向。”

狄仁杰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你们文宣司主办的《两京杂闻》,不是每旬发行吗?从下一期开始,给我开一个专栏,名字就叫……‘新政惠民实录’。不要空谈大道理,就用数字,用事实,用老百姓自己的话来说。”

李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中已经开始抽芽的柳树,“户部有历年国库岁入、各地粮仓存粮的详细数据,工部有各地新建水利、道路、官学的记录,兵部有边境战事平息、商路恢复的奏报。

把这些,都给我整理出来,用最简单明了的图表、文字,刊登出去。告诉天下人,新政推行这些年,朝廷多了多少钱粮,修了多少堤坝、学堂,边境太平了多少,百姓的日子是不是好过了些。”

狄仁杰连连点头:“此法甚善!以事实对谎言,以数据对臆测,最能服人。下官回去就安排人手,立即着手整理材料。”

“不止这些。”李贞转过身,眼中闪着光,“派人下去,到洛阳、长安,再到周边的州县,去找那些实实在在受了新政好处的人。

找那些因为朝廷开矿,在矿上找到活计,养家糊口的矿工;找那些因为兴修水利,旱涝保收,多打了几石粮食的农户。

找那些因为朝廷鼓励工商,开了作坊、铺面,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匠户、商贩;找那些因为更戍法,有机会从边镇调入神都,见识了更广阔天地的普通军户子弟……

听听他们怎么说,把他们的话,原原本本登在报纸上。要让天下人看到,新政不是与民争利,是予民以利!”

“妙啊!”狄仁杰抚掌赞叹,“百姓心声,最是朴实,也最能打动人。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李贞补充道,“第一期,你亲自写一篇开篇的‘社论’。不用太长,但要写得有力,把新政的初衷、成效,以及那些攻击新政的言论是何其荒谬、脱离实际,给点出来。名字嘛,就叫……‘论富民强兵之本’。”

“下官遵命!”狄仁杰领命,匆匆而去,步伐都轻快了许多。这位以断案如神、明察秋毫着称的能臣,在文宣战线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干劲十足。

数日后,新一期的《两京杂闻》上市了。

这份由朝廷文宣司主办、每旬发行的“报纸”,虽然创刊不久,但因内容详实,有时还会刊登一些朝廷政策的通俗解读,在洛阳、长安等大城市的读书人和关心时事的市民中,已小有名气。这一期,格外厚实。

头版头条,就是狄仁杰亲笔撰写的《论富民强兵之本,驳“新政害民”诸谬论》。

文章开篇就以“建都元年”与“建都十五年”的各项数据对比:国库岁入从一千二百万贯,增至两千三百万贯;太仓、含嘉仓等国家粮仓存粮从五百余万石,增至一千一百余万石。

全国新建、修缮大型水利工程二十七处,受益田亩超四百万亩;各州县新建官学、乡学共计三百余所……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那些“新政劳民伤财”、“与民争利”的论调上。

文章接着指出,这些新增的财富,用在了减免部分州县赋税、兴修水利道路、补贴边军、抚恤孤寡等实实在在的惠民之事上,并非装入少数人私囊。

文末,狄仁杰笔锋犀利地写道:“或有人言,朝廷开矿,乃与民争利。然,矿藏本为国有,取之以利国,利国之财复用于民,何争之有?

若任其埋于深山,于国于民,又有何益?此等言论,实乃坐井观天,不知民间疾苦,更不懂强国富民之大义!”

紧接着的几个版面,是“新政惠民实录”专栏。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篇篇简短的采访,配以采访对象的简单画像。由将作监的画师根据描述绘制,虽不十分相像,但颇具神韵。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咧着嘴笑:“俺家就在洛水边上,以前怕旱又怕涝。自打前年朝廷出钱修了那分水渠和水库,再没为浇水发过愁。

去年收了三十石麦子,比往年多了快十石!朝廷还减了俺们村两成税,日子好过多了!谁说新政不好?俺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