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国之动脉(2 / 2)

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转身面向御座上的李孝,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修筑洛阳-太原-幽州铁路,乃强国富民、巩固边防之要策,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恳请陛下下旨,准予施行!”

李孝坐在龙椅上,手心微微出汗。他看着下方躬身请命的皇叔,又看了看那些或期待、或震惊、或敢怒不敢言的群臣,知道此刻自己没有任何选择。

他若反对,不仅会立刻与李贞公开决裂,而且会背上“阻挠强国大计”的骂名。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皇叔……所言,老成谋国。此铁路之利,朕……亦深以为然。只是,所需资金浩大,工程艰巨,如何筹措,如何实施,还需详加筹划,务必稳妥。”

“陛下放心。”李贞直起身,接过话头,显然早有全盘计划,“资金筹措,臣已与户部、皇家招商局议定,采用‘官督商办’之策。由朝廷内帑出资三百万贯,皇家招商局出资两百万贯,作为启动和担保。

其余五百万贯,面向天下商贾、百姓公开发行‘铁路股票’,分股募集。凡认购股票者,皆为铁路股东,未来铁路运营所获利润,将按股分红。具体招股章程,户部柳尚书已初步拟定。”

柳如云适时出列,朗声道:“启奏陛下,招股章程细则,臣已草拟完毕。每股作价十贯,最低认购十股。

铁路建成运营后,所得货运、客运之资,扣除养护、人工等成本,净利润之五成,将按年分红予股东。预计十年之内,便可回本盈利。此章程将昭告天下,公开、公允。”

公开募股,利润分红!这个消息,让那些原本心中忐忑的富商们,眼睛瞬间亮了。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能从铁路带来的商业繁荣间接受益,更能直接分享铁路运营的巨大利润!

风险由朝廷和内帑承担了大头,他们只需出钱,便能分享这前所未有的大蛋糕!一时间,许多商贾代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至于工程实施,”李贞继续道,“将设立‘铁路督办衙门’,统筹全局。本王举荐,由原将作监少监,现工部侍郎赵明哲,出任首任铁路督办大臣,全权负责铁路勘测、营造事宜。

赵明哲精于营造、算学,曾主持神都外郭城扩建、洛河新桥等工程,可堪此任。”

赵明哲,正是李贞侧妃赵欣怡的父亲,这些年在新政中历练出来的人才,以干练务实着称。

“沿途州县,须全力配合,征发民夫,以市价给付工钱,不得克扣。所需铁轨、枕木、机车,由将作监统一标准,招标采购,各地官营、民营铁厂、木厂皆可竞标。

沿线设护路兵站,由兵部抽调府兵、团结兵驻守,负责安保,赵尚书?”

兵部尚书赵敏朗声应道:“臣在!兵部已初步规划,沿线每五十里设一兵站,常驻兵卒五十人,兼管驿传。另设三支流动护路队,分段巡视,确保施工及日后畅通无阻!”

一环扣一环,从资金到人力,从施工到安保,李贞显然已筹划多时,考虑周详。

反对者们发现,他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来反驳这个庞大而严密的计划,除了空洞的“祖制”、“风水”、“扰民”外,在“强国”、“富民”、“利商”、“强兵”这些实实在在的大义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贞最后看向满朝文武,尤其是那几个脸色铁青的勋贵代表,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铁路之建,乃国策!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自即日起,凡有胆敢阻挠铁路勘测、征地、施工者,无论皇亲国戚,勋贵高门,地方豪强,一律以谋逆论处,严惩不贷!”

“谋逆”二字,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震慑住了。这是李贞第一次在朝堂上,用如此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来推行一项政策。

这充分表明了他对修建铁路的决心,不容任何人质疑和阻拦!

李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准奏。着摄政王全权督办铁路事宜,相关部门、沿途州县,需竭力配合,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李贞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稀稀落落,随后越来越多的附和声响起,虽然其中夹杂着多少不甘和无奈,但大势已定。

退朝的钟声敲响,官员们神色各异地鱼贯而出。以郢国公为首的一批勋贵,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富商们则三五成群,兴奋地低声议论着“股票”、“分红”,迫不及待地想去打听详细的招股章程。许多中立官员则摇头叹息,既为这宏大计划感到震撼,又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动荡感到忧虑。

韩王李元嘉,这位太宗幼弟,年富力强却一直颇为低调的亲王,几乎是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份巨大的地图上,铁路线在太原府附近,有一个明显的弯折,而那一段,恰好要穿过他名下最肥沃、面积最大的一片庄园和两处山林!

那里不仅有他经营多年的田庄、果园,还有他刚刚发现的一处优质煤矿!

“他要毁我产业,就是要我的命!”回到王府,李元嘉再也控制不住,将手中把玩的一只羊脂玉壶狠狠摔在地上,玉屑四溅。他英俊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再无平日温文儒雅的模样。

幕僚卢承嗣,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挥手让战战兢兢的侍女退下,关上房门,低声道:“王爷息怒。摄政王势大,此番又是挟大势而来,硬抗不得啊。”

“硬抗不得?”李元嘉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毁了本王的基业?那条铁路一过,本王的庄子、矿场全完了!还有风水,祖宗坟茔就在附近!他李贞欺人太甚!”

卢承嗣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王爷,硬抗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让他修不成,或者,修得没那么顺利。”

李元嘉喘着粗气,盯着他:“你有何计?”

“摄政王不是说了吗?‘官督商办’,面向民间募股。”卢承嗣阴恻恻地笑道,“这募股,能不能募足,可不好说。

就算募足了,这修路,需征用民夫,采购木石铁料,沿途数百上千里,出点‘意外’,比如民夫闹事,材料被毁,或者……施工的时候,挖断了地脉,惹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耽误了工期,耗尽了钱粮,也不是不可能吧?”

李元嘉冷静了一些,但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你是说……暗中破坏?可李贞已经放话,阻挠者以谋逆论处!他手下的‘察事厅’无孔不入……”

“所以我们不能自己动手。”卢承嗣捋着胡须,“王爷别忘了,反对修路的,可不止我们。郢国公他们,损失也不小。

还有那些地方上的豪强、被断了财路的漕运把头、车马行东主……恨这条铁路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只需……”

他做了个煽风点火的手势:“联络各方,提供些钱粮、消息,自然有人会去当这个马前卒。就算事情败露,也查不到王爷头上。此为其一。”

“其二呢?”李元嘉追问。

“其二,”卢承嗣目光闪烁,“陛下那边,似乎也对摄政王……颇有微词了。尤其是内帑和那些皇家产业。我们可以帮忙,让陛下看得更清楚些。

只要陛下心意转变,哪怕不能明着反对,只需在钱粮、人力上稍稍掣肘,这铁路……就够李贞喝一壶的!”

李元嘉在房中踱了几步,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他停下脚步,看向卢承嗣,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狠厉:“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能再忍了!去,给郢国公,还有太原、潞州那几个与本王府上有往来的家主送信,就说……按我们之前商议的‘第二计’行事!要快!”

“是,王爷!”卢承嗣躬身领命,匆匆退下。